鴛鴦樹上螢火閃爍,照亮了樹下人的麵容。

少年紫衣長衫,劍眉星目,鼻梁高挺,深邃雙瞳猶如天上星辰,在螢火倒映下灼灼生光。

在他麵前的少女膚白勝雪,纖眉如柳,削肩細腰,隻是這麽站著就已自成風華。

兩人目視對方,誰都沒有說話,微妙氣息緩緩**漾開來。

“沉時楨!”文蕪不禁喃喃出聲。

那樹下少年正是沉時楨,站在他身前的赫然就是沈淺淺。

“他是幽王?”金女俠聽得文蕪的話,眉頭深蹙,目中露出一絲絲厭惡來,“既然是皇族中人,那此處就不宜久留了。”

她領著文蕪就是快步離開,省得衝/撞了親王將相,惹來什麽殺身之禍。

涼亭內,金女俠叫上兩個孩子,頭也不回就走。

“好端端的節慶日,本以為能開心一陣,不曾想竟是遇到了些霸道往皇族。”金女俠嗤之以鼻,對方才看到的東西甚是不滿。

文蕪垂眸不語,目中已是有幾分暗淡。

七夕佳節,他們共處於鴛鴦樹下,四周無人。

這場麵任由阿竹看了都該知道是怎麽個情形。

“看!宮中的舞龍隊出來了!”

人群中有人/大喊了一聲,瞬間那街上的人如潮水般向宮門衝去。他們奔走的方向,正好跟文蕪金女俠二人的方向相反,一時間兩人是被分為兩邊,忽而衝散。

往日舞龍隊都是從皇宮側門而出,今日不知怎的竟是走了正門。眾人始料未及,文蕪也沒有預料到人群在看到舞龍隊時,會如此激動。

在人潮擠/壓之下,文蕪被撞得搖搖晃悠,還被帶著匆匆往後退。一時間已是暈頭轉向,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就在文蕪站立不定時,一腳踩在了宮道邊緣的斜坡之處。那腳下濕泥滿布,滑潤無比,讓她整個人猛然就是往下墜!

擁擠的人群還在往前衝著,這腳下不定,身上又是受到衝擊。文蕪朝著那斜坡之處傾倒,眼看著就是要翻身而下。

她已是閉上了眼睛,雙手護頭等著翻滾!

溫熱觸感隨即而來,文蕪蹙了蹙眉,身子恍然間好像是站定了。她的肩頭被一雙溫熱的大手扶著,將她提了起來,兩腳懸空,但身子卻出奇地穩當。

就這麽被懸空移動了幾步距離,文蕪才被穩當放下。

“別怕,沒事了。”

溫潤嗓音在耳邊響起,文蕪心中一動。

她能感覺到,自己正窩在一個厚實的胸膛裏,這人的聲音也很熟悉。

沉時楨!

“明知戌時末尾宮中舞龍隊會出動,為何還選擇逆行,真當你這小身板能抵得住人潮衝擊?”沉時楨低聲細語,垂眸看著那如兔子般窩著的纖弱女子。

文蕪猛然將他推開,福身頷首:“多謝幽王殿下相救,是民女唐突,玷汙了殿下貴體。”

她眸光顫動,心如擂鼓。

沉時楨懷中一空,也有些悵然若失,見她如此規矩行禮,眉頭也不自覺蹙起。

“殿下相救之恩,民女無以為報。不大打擾殿下與佳人共度良辰,民女告退。”文蕪行禮後轉身匆匆就走,自始至終,她都沒有抬頭。

“站住!”沉時楨冷喝出聲,眸中不滿更深了一重。

他繞到文蕪跟前,直視著她那低著的頭。

她在躲。

“我沒有佳人,你也不存在任何打擾。救你無非是舉手之勞,算不上什麽恩。”沉時楨低聲細語。

文蕪退開半步,低聲道:“殿下宅心仁厚不與民女計較,民女甚是感激。改日定以美食送上,以報殿下恕罪。”

此時,她已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也不知是驚還是怕。

“你在忌憚什麽?”沉時楨見她刻意疏離,也是上前一步。

長明街道/上人山人海,就是有眼線也早就被衝散了。他跟文蕪在此就是有眼線看到也無妨,這百姓人群之中,誰還能說三道四。

“殿下多慮了,民女被人潮衝散,隻是急著去找同伴。”文蕪抬眸看向那擁擠的人群,方才金女俠領著兩個孩子,也不知被衝到哪裏去了。

他們現在肯定也很擔心她。

“明明你第一時間就是在躲我,這時候才抬頭尋找同伴,顯然是才剛想起。”沉時楨輕而易舉就看穿了她的借口,他更是上前一步,直視入文蕪的雙眸中。

“說實話,你是不是在躲我?”

昨日宮宴他有要事沒有出席,回來後便聽手下說,文蕪一直在長姐身邊沒有離開過。但是出宮時,整個人魂不守舍,看起來並不歡愉。

不用說,定是長姐跟她說了什麽。

不然文蕪見了他就算惶恐,也不會疏離至此。

“本王命你現在坦白交代,不然明天趙隱就會被收入幽王府,半月不得出!”沉時楨低聲冷喝,劍眉輕斂已是有了三分嚴肅。

先前趙隱來找他拿血做藥引,可見菊兒的病是有得醫治了。如果這時候他把人帶走,對文蕪而言絕對是壞消息。

文蕪蹙了蹙眉,抬眸看向他,目中也是不滿。

但見沉時楨嚴肅,她也不敢強強,隻得低語道:“方才看見你跟沈淺淺在鴛鴦樹下,我與好友倉皇離去,這才忘了舞龍隊出行的時辰。”

撞見他人情事,難免心中會尷尬。更何況,文蕪心中還不隻有尷尬這一種情緒。

沉時楨看向了鴛鴦樹那邊,挑了挑眉:“你都看見了?”

那螢火微光照耀之下,文蕪看得很清楚。

她垂眸不語,也不知怎麽回答。

“民女偶然路過,並非有意窺探。沈家千金蕙質蘭心,與殿下乃是天作之合,民女在此恭祝殿下百年好合。”文蕪又是退了一步,微微福身。

長公主說得沒錯,沉時楨身為親王,未來妻子定是要能夠輔佐他的人。若沒有外戚支援,別說麵對帝王打壓,就是麵對其他的親王皇嗣都未必能夠應付。

沉時楨功績赫赫,在百姓心中深受愛戴。他早已是樹大招風,必要有外戚護佑。

她一介民女,萬般不及。

心念一出,文蕪目中已是染上了深邃的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