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跳牆又名福壽全,乃是一道大名菜。許多酒樓的廚子都不會做,哪怕是會做的也都不願將這菜做出。

一來此菜肴工序複雜,細節頗多。稍微有那麽一環處理不好,那風味盡毀,自己的名聲也砸了。二來是因為這菜需要文火煨製六個時辰以上,耗時過久,難以伺候周到。

“姓文的,你休要說大話了。在下雖然不會做佛跳牆,但是也知道這菜裏需要鮑/魚海參魚翅等珍稀昂貴之物,就憑你也拿得出來?”眾人當中不知誰冷哼了一聲。

此時,藍袍男人跟一眾廚子才反應過來。

就這一家小店,還有文蕪一個拖家帶口的女流之輩,想要拿出食材中的其中一樣都是頂天了。佛跳牆在京都當年賣出三百兩銀子,那食材就占了將近一百兩。

價格昂貴,耗時頗多,加上各大酒樓的掌櫃也沒信心能做得十全十美。為了保住自己的顏麵,這道菜也隻在京都中流傳了不到一月就從各個酒樓的菜單上被摘除了。

如今要想吃到正宗的佛跳牆,隻有遠去那宮廷之中,尋求禦用大掌廚方能獲得。

“姓文的,你這店裏最貴的也不過是羊肉而已。比起扇貝來都大不值錢,更不必說其他。你會不會做是其次,我們倒想知道,你怎的拿出食材?”藍袍男人被提醒,麵上又是得意起來。

文蕪輕笑一聲:“魚翅鮑/魚等珍貴之物我自己拿不出來,但是也沒人規定佛跳牆就一定要這些。”

此言一出,眾人更是臉色驚變。

一道菜肴的配方那是先人就規定好的,後人/大多都是傳承下來,努力做出最好的風味。隻有天縱奇才方能在配方上作出改良,並且比之原配方要更加具有風味。

“這道菜本想留著等客源穩定,小店經營順利後再推出。若是諸位這麽急著要品嚐,那提前推出也無不可。”文蕪冷眸輕掃,纖眉斜飛,**然而出一抹英氣。

“但小店是小本生意,幾位要品嚐,到時可得照價買單。”

藍袍男人臉色更是白了,身後又是響起細細碎碎之聲。但是此聲非彼聲,先前的嘲諷嬉笑,已成了驚疑詫異。

他們不相信文蕪能做出佛跳牆,但是又認為她的手藝足夠做出上品的菜肴。

“空口說大話,你若真有本事,為何不直接就將好菜推出。隻要一炮而紅,你再推出這些小碗蒸菜,必然能直接紅火!”藍袍男人見大廚們開始動搖,也是不甘示弱繼續反駁。

文蕪別過身不再去看他們,隻坐下來開始摘豆角,悠閑道:“我自然有我的經營之道,難道諸位給客人做菜,會直接將自己拿手菜亮出來嗎?”

這一語又是如針般紮在了藍袍男人跟那些大廚的心上。

每個廚子都有自己的拿手菜,世人都以為他們為了證明自己的廚藝,都會把拿手菜亮出。然而事實卻恰巧相反,他們絕對不會輕易將絕活示人。

如果一個廚子擅長做燒雞,但他卻把蒸魚做得美味無比。那客人便知他廚藝不凡,也無須再嚐他的拿手菜,此廚子便得揚名。

拿手招牌菜這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底牌。

文蕪知道這個藍袍男人明白拿手菜的意義所在,他這麽說就是將自己做二三流的廚子看。

“幾位還不走嗎?”文蕪見藍袍男人無話可說,也是下了逐客令,“小店的客人來自五湖四海,無貧窮富貴,若是幾位看不順眼,那就請別看了。”

藍袍男人氣得七竅生煙,但隻能是咬牙忍著。

“姓文的!若你真能做出京都名廚都做不出的佛跳牆,我們從今往後再不幹涉你的生意!”

氣急敗壞之下,那青衫男人在這時候也是開了口。

文蕪眉眼翻起,迸然而出一抹寒芒。

“諸位,這位老爺說的話,你們可認?”文蕪可得問清楚了,別到時候其他人反將責任推到青衫男子一個人身上,還繼續來尋她的麻煩。

藍袍男人臉色已是白如雪,一言不發,隻撚須低下了頭。

這個主他可做不了。

“諸位還真是奇怪了,不想承認我的手藝,認為我壞了京都規矩,但你們又不去報官。大清早堵在我這店門口,倒像是流/氓混混來勒索斂財了。”文蕪冷笑出聲。

所有人的臉上更像是被扇了一記耳光。

恍然間,他們都不知道今天來這是幹什麽的。人家開店做生意,客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就是真有富人願意跟平民坐在一起吃飯,那也不觸犯本朝律法。

“黃掌櫃,酒樓快開門了,我得回去做菜,此事再說吧。”

“大早上的正是采購新鮮食材的時候,那幫下人不懂分辨食材,還是得我這大廚效驗。時候不早,我就先去了。”

“既然拿手菜還藏著,那不如能新品推出再來品鑒不出,不必在此多耗時,我也告辭了。”

眾人自知理虧都紛紛離去。

不到片刻,那人群散了之後隻剩藍袍男人跟青衫男人。

文蕪心知他們二人就是始作俑者,也是低頭料理生菜不去看他們,總歸現在也沒什麽話好反駁她的。

“黃掌櫃,要不我們去請白穹公子來做品鑒吧。若這女人真會做新配方的佛跳牆,咱們若說不好而她買了個紅火,便是我們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輕衫男子細聲低語。

藍袍男人眉頭一蹙:“盧掌櫃,你這可就說笑了。那白公子何許人也,豈是你我二人能請得動的。”

那青衫盧掌櫃臉色變了變,也是沒了話說。

兩人不甘心就這麽離去,但也確實沒辦法了。

那些細碎之語傳到了文蕪耳中,她一言不發隻蹙眉。

早在月寧節四強比試之前,白穹就已暗中參與。但是她一直都不知道他是什麽身份,看他穿著不像官,整日跟在沉時楨身邊不避嫌,又不像親王貴胄。

不是朝臣不是皇族子嗣,但又能在宮中隨意出入,並且還參與長公主負責的糕點比試。

這身份又似是非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