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上，百官們推杯把盞，已是喝得有三分醉了。此時熱菜一上，正好讓他們可以大快朵頤。
“相府這菜真是越做越好了，前兩年來的時候，還嚐不到這麽新鮮的肥羊呢！”
“聽說丞相花了大心思，專門請了好多大廚來府上。就為了今日的百官宴，真不愧是一朝之相，這是真有心了。”
“這每道菜都做得極其美味，快別說話了，抓緊吃吧。”
朝臣們議論紛紛，舉起筷子就是去夾桌子上的熱菜。一桌十人，不到片刻那碗碟中的菜已是少了大半。
朱老三站在遠處台階上，下巴已經是飛到了天上，斜眼看著身邊的貌美女子，笑道：“看到了吧，這每桌的客人都是在嚐著新鮮的熱菜，而且還讚不絕口。你那點子手藝，還是回去再練練吧。”
文蕪不發一語，隻看著小廝手裏端著的幾盆竹筍肉/絲湯。
也不知是不是這朱老三故意叮囑了，湯羹居然不是跟熱菜一起上，反是讓熱菜先受了誇讚。
他是想讓朝臣先嚐他的手藝，好在心裏形成一個先入為主。
不過也無妨，用紫砂煲熬出來的湯，美味終究不失。而且那湯羹跟熱菜本來也不是一個類型的菜肴，也就隻有朱老三會將兩種東西放在 一起相提並論。
“小丫頭，老子勸你還是現在認輸吧。技不如人就乖乖服軟，若是你連湯羹都輸給老子，那就是顏麵掃地了！”朱老三見文蕪不回應，語氣中又是透出一絲不耐煩。
文蕪瞧著小廝手裏端著的青玉瓷盆，裏麵是朱老三做的鵪子羹，光是看那表麵的肉漬就知道那肉味會有多油膩。
“多謝掌廚提點，這一場比試也不過就是私下的玩鬧而已。輸贏又何妨，掌廚莫非真將我這小丫頭放在眼裏了？”文蕪清冷低語，目不斜視。
“你！”朱老三怒得臉色通紅。
文蕪目中清冷，沒有被身邊人的憤怒所驚動。
這一場比試本來就是沈淺淺為了打壓她而開始，無論輸贏都沒有任何意義。朱老三如果要拿戰勝一個女人的事到處去炫耀，那他隻會反過來被嘲笑。
等於是文蕪贏了，朱老三顏麵掃地。若是她輸了，朱老三也隻能在心裏得意，不能拿出去說。
其實，在這場比試一開始，她就已經贏了。
不多時，宴席上的熱菜已幾乎被清掃一空。每個人已是讓身邊小廝幫忙舀著湯羹，臉上都是笑開了花。
比起喝酒，文蕪發現這些朝臣更喜歡吃。
那些熱菜裏其實並不隻有朱老三的手藝，其他大廚所做的菜也幾乎是快光盤了。
“今兒這宴席倒是奇怪，怎的上了兩份湯？”
不知哪兒傳來一聲疑問，此時眾人才發現桌上竟是有兩種不同的湯羹被端上來了。
“一份是鵪子羹，這一份是？”某位朝臣撚須看著那紫砂煲裏麵的東西，忽而是蹙了眉頭。
“這是鮮筍跟肉丸子吧，這種湯怎的能上百官宴的台麵！”
某些官員已是有些慍怒。
這是尋常百姓家裏都能備下的湯，隻要將鮮筍跟肉丸一起扔進鍋裏，快火煮熟就可以出鍋。在這一瞬間，朝臣被放在了跟平民百姓一樣的位置上，這無疑算是一種貶低。
沉時楨望著麵前的兩碗冒著青煙的湯，冷眸深邃：“諸位乃百姓父母官，如今竟是錦衣玉食，不願近百姓疾苦了？”
一語如雷，讓周遭的抱怨忽而消失。
“太祖有訓，官者為賤，民者為貴。萬萬不可以賤欺貴，已成虎狼之人。諸位，難道都忘了？”沉時楨掃了一眼在做朝臣，目光所及之處，盡是回避低頭。
所謂民貴君輕的道理，這些朝臣們皆是入學時就通曉。但方才那朝臣的話語聽來，儼然就是將自己放在了上位，不想吃那平常百姓的家常湯羹。
“方才說話的人是誰？”
就在一陣沉寂中，沉時楨冷冷開口。
“啟稟殿下，乃是江南巡撫。”當中一人站起，指向了身邊席位上的一人。
那江南巡撫臉色發白，惡狠狠看著那舉報他的人。但此時他也不能發作，隻出席跪地：“殿下恕罪，老夫並無輕賤百姓之意，隻是好奇為何相府宴席上會有此等湯羹，懷疑是不是送錯了地方。”
沉時楨冷哼一聲：“巡撫的意思是，這湯羹隻能是給相府下人用，不該上百官宴的桌席是嗎？”
一句反問徹底扼住了江南巡撫的喉嚨。
“今日乃是太祖設下犒勞百官的宴席，不該見血，隻是這宴席上輕賤百姓，也不得不罰！”沉時楨轉眸看向那舉報出巡撫的人，“依這位大人說，該如何責罰？”
那人被沉時楨點名，眼眸一亮，頷首道：“按本朝律例，不尊太祖遺訓者，遊街三日，執掃帚為百姓清道。”
江南巡撫如被冷水從頭澆灌而下，嘴唇都發白了。
“好，就如此。”沉時楨滿意點頭。
不用動粗也不用傷及朝臣，這種刑罰恰到好處，就是傳到父皇那裏，他也不好多計較。
“丞相為此次百官宴，可謂是盡心盡力。無論是熱菜還是下酒菜都極其美味，想來這湯羹也不會差。”沉時楨看著自己麵前的兩碗湯，其中一碗冒著青煙，另一碗已是有些冷了。
幽王殿下放話，朝臣們也不敢耽誤。連忙讓身邊小廝紛紛盛了湯，而且是兩份都要了。
文蕪見他們先嚐的都是自己做的湯羹，也知道他們在想什麽。無非就是被沉時楨的那番話給震懾了，若是再敢嫌棄這平民之家的湯，他們也都要執掃帚去巡街。
“隻要這湯羹兩相對比，孰優孰劣立即分明。小丫頭，你還是多學著點吧，就你那點手藝也就做做那成不了主菜的糕點而已。”朱老三見自己的湯羹被放在後麵嚐，嘴角的笑依舊還在。
文蕪不理不睬，隻看著其中的某桌。
上位席間，沉時楨毫不猶豫將那碗鵪子湯晾在一邊，單手將竹筍肉丸湯取過，細細品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