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嬤嬤離開幽王府的時候,臉上一半是憂一半是喜。她們摸著袖子裏收到的金子,心情皆是十分複雜。
“這些嬤嬤們可能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難得見著了還是親王賞賜,此時定是忐忑不安吧。”文蕪見她們離去的神情,也猜到她們是怎麽想的。
拿了這筆錢,她們就算是騎虎難下,也從此衣食無憂了。
“她們在宮中多年,早見慣了興衰更迭。對她們而言,要麽人頭落地,要麽大富大貴,隻等過一兩個時辰她們就冷靜了。”沉時楨悠然抿了一口茶。
文蕪眸中深邃,看著沉時楨:“我想去看看周嬤嬤的孫兒。”
一語讓沉時楨眸間暗動。
“如果她的孫兒真如這幾個嬤嬤所言,患了怪病,這才能驗證那些人說的是真話。不然你那些錢,可就算是喂狗了。”文蕪不信這些平日裏勾心鬥角的嬤嬤,在皇親貴胄麵前會全說實話。
為了潑人髒水拿好處,她們什麽話都說得出來。
“去驗證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必須答應我,不許瞎充當大夫,也不許提起任何夢殷國。”沉時楨小心翼翼囑咐著。
夢殷國三字本是大忌,如今太後中毒後更是鬧得人心惶惶。文蕪作為嫌疑犯,如果被人得知她口中說出夢殷國,那她立馬會被重新召回大理寺。
文蕪無奈苦笑:“那三個字若不是蓉太子妃告訴我,至今我都不知道世上還有這等陰詭之國。你放心,我絕對隻字不提。”
得到許諾後,沉時楨才放心帶著文蕪一同離府。
周嬤嬤的家境並不富裕,不然也不會在生了兒子之後賣/身入宮做奴婢。這些年為了給孫兒治病,她的份例大部分也都交出來補貼家用。
身為雜事嬤嬤,份例也不會太高,他們來到的是一處貧民巷。文蕪看了一眼荒涼的小道,這裏簡直比她住的窮巷還要窮。
“娘,奶奶什麽時候寄錢回來啊,小二想吃肉肉了。”
某/處院內傳出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
文蕪這才剛要敲門,聽到這話也是暫時收了手。
“小二怪,奶奶在宮中掙錢不容易,別總想著肉肉。隻要你聽話些,娘就能多織幾雙襪子,就能給你買肉肉了。”
女人的聲音賢惠而溫柔。
“可是,上次奶奶回來的時候不是還說,馬上就可以有很多錢送回來了嗎。還說那些錢不隻可以吃肉肉,還可以給咱們家換一個好大的房子。”
孩子的語氣誇張而又帶著幾分期待。
“你奶奶也真是的,每回都撿好聽的給你說。”
女人無奈歎息。
門外的沉時楨跟文蕪皆是沒有說話,他們彼此對視了一眼,目中恍然已是有了一絲動容。
“看來周嬤嬤的難言之隱是真的。”文蕪低聲道,那些嬤嬤所言也不會有多少虛假,畢竟她們日日夜夜都在一個雜事房內。
沉時楨眸色忽而沉冷:“就算是真的,那也不是她被雪妃利用來謀害你的利用。太後投毒案除了大理寺外,我也掌管在手裏,她若不願意為雪妃做事,大可以到大理寺揭發,甚至是直接找我。”
一個寵妃的待遇不會比功績赫赫的親王要好,找沉時楨能得到的好處,比在雪妃那裏得到的,隻多不少。但是周嬤嬤兩邊都沒有選擇,可見她也是樂意為雪妃做事。
“如果周嬤嬤真為雪妃做事,這一家子人便是關鍵的證據。”文蕪看向了院內,聽得裏麵已經是靜悄悄了。
那孫兒很懂事,聽娘說了不要打擾後,他便乖乖不出聲。
“你好,請問這裏是周嬤嬤的家嗎?”文蕪抬手敲了敲門。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沉時楨微微一驚,他連忙找了個地方暫時隱蔽起來。
雖然他負責調查此案,但此行他是跟文蕪一同。如果被周嬤嬤的家人知道,絕對會告知周嬤嬤,傳到那妖妃的耳中。
就在文蕪敲門後沒多久,一個樣貌清麗的女人就來開了門:“這裏確是周嬤嬤的家,請問你是?”
眼前人氣度不凡,眉眼秀氣如仙子,這女人也有些看呆了。
“我受周嬤嬤所托,特來給她的孫兒看病。”文蕪瞧見院落中蹲著一個小男孩,正看著草窩裏的母雞,一臉天真。
“原來是大夫啊,以前來的都是男子,突然來個女子倒是叫我有些不習慣了。”女人熱情將文蕪請進來,臉上笑容親和無比。
“姑娘看上去年紀不大,沒想到竟已作為高人被請來了,真是不可思議。”
文蕪生得端莊秀麗,怎麽看都不像是學醫的,然而她確實也不是。不過為了診斷那小男孩的病,她也少不得裝上一裝了。
“周嬤嬤前日出行到雜貨鋪做買辦,見我求購了一種別國的藥草,所以才上前與我談話。說來也是有緣分,還請姑娘將令公子抱過來吧。”文蕪挽起了袖子,學著那些坐堂大夫的模樣。
其實,她根本不會診脈。
“不知現在他吃的什麽藥,勞煩姑娘拿出來與我瞧瞧。”文蕪裝模作樣把脈後,也不說症狀,直接問起了用藥。
如果那藥真是來自夢殷國,那些嬤嬤的話也就證實七八分了。
“藥的話不知還有沒有剩下,娘已經好些天沒讓人送了。前幾日我有事回了娘家,也不知相公有沒有給小二服藥。”女人似是想到了什麽,慌慌張張朝著屋內走去。
文蕪見狀也是猜到了一二。
定是自家相公不成器,不然她又怎麽會擔心兒子這幾日有沒有服藥,可見這孩子都是她一人照顧的。
“小二,聽說你爹也生了病是嗎?”文蕪在屏風後,也聽到說周嬤嬤養一大家子人是因為兒子生病了。
“才沒有呢,爹成日好吃好喝的,每天晚上還喝很多酒才回來。大夫說過,有病的人是不能喝酒的。”小二/奶聲奶氣答道。
文蕪心頭一梗,或許周嬤嬤是個被蒙在鼓裏的人也不一定。兒子稱病,所以她為了救孫子才在雜事房中使盡心機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