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爺乃是性情中人,快人快語,見薛長治一臉認真,也不多廢話,直接開價五千兩。
這價格可不便宜,薛長治不好做主,隻道:“虎爺能不能稍稍再少點,上次才三千兩。”
“此一時彼一時,金陵商會的商會,月喜樓的東家,還有寧親王府的三夫人,層層身份之下,賣得太便宜,豈不是有失人家的身份。”
薛長治回去給蔣月報價,蔣月心道:這人還真會做生意。
因為著急,蔣月不得不花這個“冤枉錢”。
五千兩,白花花的銀子用樟木箱子送過去,擺放得整整齊齊。
虎爺見了銀子,立馬交貨。
薛長治立刻安排人手,在碼頭附近下水繞一圈,看著沒什麽問題。
這批貨要急出,最好明兒一早就能走。
春桃回商會和蔣月說話,忍不住一陣走神,蔣月看她一眼:“怎麽心事重重的?”
“啊,沒什麽……”
春桃睫毛輕顫,微微抖動。
“少東家幫你解圍是應該的,你不用太在意。開鏢局的,什麽人沒見過,這點小場麵,他不會放在心上的。”
蔣月覺得她太自卑了,過去種種,她還是忘不掉。
“是,少東家是真人君子,慷慨仗義,是我自己不好意思而已。”
蔣月笑笑:“既覺得不好意思,那就送點回禮了,禮尚往來,權當交個朋友。”
“朋友?”
春桃欲言又止,險些又要說出那三個字。
蔣月心中了然:“怎麽,你又要說你不配?”
春桃莞爾:“不是,不是的。”
“薛長治為人不錯,年輕氣盛,卻又踏實穩重,他和那些看人小菜碟的小人不同,是個胸懷坦**的正人君子,是命中良緣。”
“啊?”春桃慌張一下,又把頭垂得低低的。
蔣月拍了一下突她的肩膀:“打起精神來,你已經不是過去的你了!”
春桃猶豫道:“若是世人都如三夫人這般,那就好了。”
“管他們呢?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我不敢,我不敢做夢了。”
“人要是沒有夢想,和鹹魚有什麽分別?”蔣月突然說了一句經典台詞,春桃怔了又怔。
蔣月給她鼓勁加油:“日久見人心,一切順其自然吧。不管怎樣,你也不用把所有人拒之千裏之外。”
“嗯,”
三艘商船來來往往,漕運貨運,蔣月野心勃勃,隻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生意上。
坊間,有人盛傳她富貴多金,隻靠著這一年多的打拚,就快成金陵首富了。
其實,生意越大,成本越大,為了保證流動資金。
蔣月的手裏,時常要掐著上千兩的銀票,而且,月喜樓也有不少賒賬的客人,大筆大筆的賒賬,常常要到年尾才能收錢。
做生意的人,沒有不賒賬的。
這月中的賬目才整理出來,有一個客人讓蔣月暗暗留意。
明如客棧的曹老板,他已經在賒賬一千二百兩了,從今年一月到現在,幾乎每天都要訂餐,從最便宜的隨心配套餐到上百兩的酒宴……
“曹老板昨兒是不是又定了一桌大宴。”
“是,掌櫃的。整整一百五十兩的酒菜,還有三十兩的小點心。”
蔣月叫來二掌櫃,讓他去明如客棧跑一趟,讓曹老板先結一半的賬,二掌櫃有點拘謹:“那位曹老板是咱們的老熟客了,才剛到六月,這樣不太好吧。萬一,人家覺得沒麵子了,背後擠兌咱們怎麽辦?”
蔣月淡淡一笑:“賒賬可以,但不能超過一千兩,數目太大了。他要麵子,咱們要裏子。你先過去看看情況,又不是逼著他還錢。”
“是……”
二掌櫃領話而去,結果,曹老板大發雷霆,對他一頓臭罵,連帶著把蔣月也給罵了。
二掌櫃見他這麽氣急敗壞,也有了脾氣:“曹老板,您也算是我們家的熟客了,說話太不地道了!賒賬一千多兩,擱誰受得了啊!我們大掌櫃客客氣氣待您,您別不知好歹!”
曹老板心虛理虧,直接關門送客。
二掌櫃憋了一肚子火,回去找蔣月告狀:“太不像話了!”
蔣月合上賬本:“我一猜他就有問題,他的客棧生意不是很好嗎?前陣子,來了不少番外遊團,都是在他那裏常住……”
“誰知道呢,他八成就是個吝嗇鬼!”
蔣月親自去見曹老板,這次他不敢罵人了,臉色很不好看,讓著蔣月上二樓去說話。
蔣月不依,直接在大堂坐下:“我正大光明做生意,不需要避諱什麽,曹老板方才我們家的二掌櫃一頓痛罵,著實讓我費解!我想,您家大業大,不至於連這一千兩百兩都拿不出來吧。”
客棧有不少來來往往的客人,其中有人認出蔣月,小聲竊竊私語。
“曹老板想要賒賬,也要按我的規矩來,如果您非要和我來橫的,我也不怕,大不了報官處理。開門做生意,一道道菜送過來,還不給錢!我家三爺可見不得我受這個委屈!”
曹老板臉漲成豬肝色,窘迫不安,忙對她作揖行禮:“方才是我太衝了,說了些沒腦子的氣話!”
他才要走近,夥計們就把他擋下:“不許靠近,還想動手?”
“當然不是了。”
曹老板汗如雨下,對蔣月道;“三夫人,咱們有話好好說,咱們借一步說話!”
他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
蔣月後來才知道,他也被人擺了一道,之前那些在客棧大吃大喝的客人,也不知是什麽來頭,一個個都賴賬不給。
入住的時候說先賒著,等到退房的時候一起結算,結果退房的時候,直接人都沒了,找遍金陵也不見蹤影。
曹老板說著說著,委屈得都要哭了:“三夫人,我是那張賴賬不要臉的人嗎?還不是因為手頭太緊,實在挪不出錢來,一個月前我家的宅子還在翻修,現在正是燒錢的時候!”
蔣月蹙眉:“那你怎麽不報官呢?”
“我報了,可官府抓不到啊,他們本來就是異族番邦,估計早都跑了,他們也不會千裏迢迢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