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蔣月眨一眨眼,神色如常,毫無激動,也沒有生氣,連語氣都格外平和:“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恩?”陳年璽微詫:“你不生氣麽?”

蔣月搖頭:“三爺想為自己的母親爭一口氣,我為何要生氣?而且,你和南宮晏是相識多年的好友,他比我先認識你的。說些風涼話,當然容易了,三爺有三爺的苦衷,我能理解。”

陳年璽聞言,微微垂眸,她輕輕握住他的手:“三爺的生母,名叫齊茉兒,早年間以舞姬的身份人宮,雖說地位不高,卻也曾豔驚金陵,華清宮的德妃,與她是多年姐妹,兩人同期入宮,一人成了貴妃,一人成了王妃。你的生母齊茉兒在宮宴上,驚鴻一舞,惹得王爺心動,至此,才有了後麵美妙姻緣。隻是好事未必都能善終……”

蔣月娓娓道來,陳年璽聽得一怔一怔:“你居然知道這麽多?”

蔣月坦白:“我有問過太後娘娘和蘇嬤嬤,當然並不是出於好奇!”

陳年璽追問:“你是在暗中幫我?”

“不,我當初是覺得疑惑,三爺是王爺的孩子,不管是嫡出還是庶出,他都不該冷落你……我想,這裏麵一定有什麽隱情吧。”

陳年璽忽而苦笑:“從我記事起,父親對我總是很冷漠,有時他看我的眼神,甚至充滿了疑惑和厭惡。等我長大了,他就很少那樣看著我了,但他會避開我,他還從不許我問起我的生母。”

蔣月拍拍他的肩膀,柔軟的手掌輕貼他的後背:“王爺未必是針對三爺。”

如果她揣測是真,那麽陳傲川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人人都說,我父親當年為了娶母親,拚盡全力,結果卻……”

“那三爺都查到了什麽?”

陳年璽搖頭:“什麽都沒有,隻要是無關母親,不管是多隱蔽的情報,我們都能打探到一點,唯獨母親的事,問不出半點線索。”

“宮中呢?”

蔣月又問了一句,心道:他這個憨憨,齊茉兒到底是從宮中出去的,那裏才是她所有際遇的源頭。

陳年璽一臉為難:“我不方便進宮,而且,身為男子,諸多忌諱!太後娘娘待我和藹可親,但如果我問起母親的事,估計她會第一個不高興。至於其他人,更不能多問了,唯一的知情者,卻成了瘋婆子!”

多年來,他一直很小心,隻在暗中行事,從不把自己的喜怒哀樂,攤在明麵上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三爺的生母不是難產而死,也不是病死的,你覺得誰是真凶?”

蔣月小心翼翼地試探他,誰知,陳年璽想也不想就道:“除了王妃和父親,我想不到第三個人。”

蔣月了然。

“既然這樣,我們更要小心謹慎了,他們都不是可以被冤枉的人。事關血脈至親,一定不能操之過急。”

陳年璽見她不急不躁,還安撫自己,心中暖暖的。

“我不該瞞著你的。”

“現在知道也不遲……”

沉吟片刻,陳年璽忽地想到什麽:“對了,你方才要和我說什麽?”

“啊……”蔣月拖長語氣:“德妃娘娘,其實她沒瘋,上次我見她的時候,她口齒清晰,思路敏捷。”

“什麽?”

陳年璽眼神一亮:“她已經瘋了快十年了!”

“她是裝瘋裝了十年。”

蔣月不由感慨:“她真的很厲害,騙過了所有人,如果不是她自己暴露出來,誰也不會懷疑她是真瘋假瘋!”

“她告訴你什麽了?”

蔣月避重就輕:“她和我說,王府有秘密。我想,她應該和三爺一樣對齊茉兒的死。”

“她為什麽不告訴我,我去見過她好幾次,她都是瘋瘋癲癲。”

“也許,她想自己查清楚,不想連累三爺。”

“一個深宮怨婦,怎麽查?她連華清宮的宮門都走不出去!”

蔣月搖頭:“事情沒那麽簡單,三爺太小看她了。華清宮的那具無名屍,花苑池塘的水蚺,還有宮中揮之不去的鬧鬼傳聞,這一切都不是空穴來風!”

“是她?”

“八成是她,可我沒證據,她也不會承認!”

蔣月輕聲道:“德妃裝瘋賣傻,絕不是為了自己,她也許和三爺一樣,隻是想抓到真凶!”

陳年璽瞳孔地震,無法理解又不得不去消化。

“看,事情遠比想象中的複雜……”蔣月再次拍拍他的肩膀,比剛才更用力:“現在我們把所有的線索都匯集到一起,我們可以慢慢查了。”

“好!”

……

因為冰粥在金陵城一時風靡,蔣月不得不給宮中的娘娘們準備幾分嚐嚐鮮。

太後年紀大了,對涼食不太感興趣,隻讓她去找太子妃和孫碧柔。

“你們年輕人,玩在一起也熱鬧些。”

蔣月過去才知道,太子妃居然懷有身孕,已經三個月了。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

太子妃看著那繽紛美味的冰粥,一陣可惜:“我現在還在忌口,不能吃這些,隻能幹看著。”

“以後我會做些別的,娘娘先吃點水果吧。”

冰粥味美,但是很快就會融化,孫碧柔感歎:“我一個人也吃不了這麽多,咱們最多兩碗就夠了。”

蔣月適時開口:“不如讓我送去華清宮吧。德妃娘娘她……不知還好不好?”

孫碧柔心思縝密,當即點頭:“好,我派宮人送你過去。”

一路上,蔣月心情複雜,等見到德妃,她穿著湖青長衫,看著比前陣子更有精神了。

兩人一處說話,無人在旁。

德妃瘋癲,動不動就咬人,宮婢們都巴不得躲她遠點。

蔣月把食盒放在地上,看她一步一步靠近自己:“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蔣月垂眸:“上次是我一時衝動,說話有些心急,不想衝撞了娘娘。”

“無所謂,你是貴人,我是瘋子!”德妃看著冰粥,不由挑眉:“你這人真有趣。”

“娘娘,你為什麽要裝瘋賣傻?是為了齊茉兒嗎?”

德妃手中微頓,深深看她一眼:“她不叫齊茉兒,那個名字是別人給她的,她真正的名字是麗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