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周遭的一切隨著那玻璃炸裂似的聲音破碎,李夜行隻覺得腳下一空,緊接著,他的身軀猛地沉了下去,那感覺,像是高空墜落,速度越來越快,瘋狂的撕扯著李夜行的神經,又像是溺於深海,瘋狂的阻塞著李夜行的呼吸,然而此刻,李夜行卻根本無暇顧及,在衝破了虛假而平和的封鎖桎梏之後,那一幕幕淋漓的淋漓慘痛,宛如啼血哀鳴的杜鵑,瘋狂的被重新灌回李夜行的大腦,然後如同走馬燈一般來回播放著,看著心愛的女孩們倒下,望著頭頂那因自己的下墜而越來越遠的光柱,李夜行瞪著冒出血絲的眼睛,發出了歇斯底裏的咆哮,那表情,猙獰的如同一隻走投無路的野獸。

然後,李夜行墜地了。

明明身體遭受劇烈的衝撞,但卻沒有絲毫的疼痛,腳下,周身,目光所及之處一片黑暗,隻剩下那遙遠的頭頂還閃著一絲微弱的光,隻是,明明已經停止了下墜,那光芒卻還是離李夜行越來越遠,來不及喘息,李夜行掙紮著爬起身來,拚命的蹦跳著,好似想要重新回到那光所在的位置,然而,他的努力隻是徒勞,倒映於漆黑的瞳孔之中,那束光,最終還是消失了。

雙腿一軟,意誌仿佛被擊垮,李夜行跌坐在了地上,怔怔的望著眼前的黑暗,一言不發,直至潮濕的感覺滑過麵頰,他才下意識的用自己的手指掃過,然後輕輕含入口中。

鹹的。

是淚。

我在哭嗎?

我原來,這麽懦弱嗎?

“嗬...”臉上的表情驟然變得猙獰狠厲起來,李夜行跪在黑暗之中,對著那看不見的地麵狠狠的砸了一拳,又砸了一拳,直到疼痛感快要將手臂撕裂,他才猛地站起身來,一把擦去了臉上的眼淚。

“你哭你女馬呢!李夜行!”大聲咒罵著懦弱的自己,李夜行咬著牙,眼中好似燃燒著火焰,他邁開了腳步,一邊前衝著一邊怒吼道:“你的女孩們還在等你呢!她們還在等著你去救她們!去保護她們呢!”

隨著步幅越拉越大,速度越來越快,李夜行在這漫無邊際的黑暗中飛奔了起來,他不知道這是哪裏,也不知道自己前進的方向將要通向哪裏,但他知道,止步不前毫無意義,哪怕前方等待著他的隻有無盡的黑暗,他也會一直飛奔下去,直到回到自己的女孩們身邊為止!

當世界失去了聲音,失去了光,時間亦變得毫無意義,李夜行不知自己是奔跑了一秒,還是奔跑了一個世紀,能夠陪伴著他的,就隻有他那越發粗重的喘息,終於,再過了不知多久後,他的體力支持不住了,伴隨著兩眼一黑,李夜行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腿...不聽使喚了...女馬的...

僅僅是一個瞬間的停滯,李夜行再度動了起來,他伸出手,拖著兩條幾乎要失去知覺的腿,咬著牙強行向著前方的黑暗爬行著,直到手指上沒有了皮膚,露出了白骨,直到淋漓的鮮血染紅了手掌,五指開始變形,他抬起頭,狠狠的將自己的下巴鋤在了地麵上,然後用下巴繼續緩慢的挪動著。

“意義在哪?”

忽然間,一個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那是李夜行自己的聲音,緊接著,一陣腳步聲自身後傳來,越來越近,直到停滯在李夜行的身旁,而李夜行並沒有看向他,在用眼角餘光掃過他身旁那前世穿過的牛仔褲和運動鞋之後,他一邊繼續努力的挪動著身軀一邊咬著牙道:“怎麽?想把你的身體收回去?抱歉,我還沒用完呢,我還得...保護她們!”

“我的身體?不,那是你的身體...”身旁的雙腿邁開了腳步,那屬於李夜行的聲音如影隨形道:“而現在,你的身體已經死了,你本有機會逃走的,她們會不惜一切代價的為你爭取時間。”

“我不能逃...”下巴被磨破,開始流血,蠕動著身軀的李夜行一臉倔強道:“她們需要我!”

“她們中的任何一人都比你強,如果連她們都敗了,你又有什麽能力保護她們?”那聲音冷笑著道:“你曾有過兩次選擇的權利,第一次,你本有機會逃走,讓她們幫你拖住你的敵人,但你沒有,第二次,你曾有機會像個正常人一樣重新開始,重新和你愛的,愛你的女孩們生活在一起,但你放棄了。”

“那是假的!”李夜行惡狠狠道:“再美的夢也隻是夢!我不能逃避她們,靠自己的臆想活著!”

“如果你選擇留在了那裏,那對你而言,那個遊戲中的世界才是一場夢...”那個聲音追著嘲諷道:“你的麵前曾有過兩條岔路,但你都走錯了,現在,你已經沒機會了,你隻剩下一條路可走了...”

“那就是救我的女孩!”喘息越發粗重,鮮血灑滿在黑暗之中,李夜行拖曳著被磨爛了的衣服與肉體,一邊挪動著身軀一邊冷哼著問道:“你這混蛋,怎麽總給我灌輸負能量?你他女馬真的是我嗎?虧我還一直以為我們本是一個人來著,不,說不定這不難理解...”

說著,李夜行停下了動作,他終於轉過了頭,看向了那個俯瞰著自己,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隻是頭發略長的男人,然後一字一頓道:“人活著這件事,本沒有任何意義,意義要靠自己去賦予,現在,我有活下去的意義,我會為了保護我的女孩們而活下去!為了愛她們而活下去!為了嗬護她們而活下去!為了不讓她們悲傷而活下去!不論如何!我都得活下去!我不能死!哪怕這裏是地獄!我也得爬出去!然後回到她們的身邊!”

“嗯,確實不能理解...”俯瞰著跨越了時間與空間,與自己互換了肉體的男人,穿著常服,留著略長黑發的李夜行麵無表情道:“畢竟,我和我家那些蠢女人的相處方式,和你不太一樣。”

聽到對方的話,趴在地上的李夜行愣住了。

“罷了,你會做出這樣的選擇,我倒也不算意外...”對著趴在地上的李夜行聳了聳肩,長發的李夜行轉過頭,望向遠方那深沉的黑暗,然後低聲道:“畢竟,我們都做出過抉擇,都選擇了那條最難走的路,並且,都將它貫徹到了最後...”

“我們...”聽到長發李夜行的話,趴在地上的李夜行下意識的以為對方說的隻是他和自己,但下一秒,他便愣住了,隻見在那無盡的黑暗之中,一個個人影顯現了出來,他們無一不生著和李夜行一模一樣的臉,隻是衣著和氣質完全不同,就連身材都有著細微的差異,他們望著趴在地上的李夜行,眼神中或是欣賞,或是戲謔,或是嘲諷,或是鼓勵,但無一例外,他們那眼神,都仿佛是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現在,站起來吧。”背對著一眾李夜行們的目光,長發的李夜行沉聲道。

“要是能站得起來,我早就站起來了!”李夜行低聲咒罵道:“你又不是看不見,我的腿...”

話還沒等說完,隻見長發李夜行猛地一腳踢了過來,直接將趴在地上的李夜行踢翻在地,末了,他還不忘冷聲問道:“裝殘疾?”

“你他女馬...”心頭帶著火氣,李夜行猛地爬起身來,正要對著長發李夜行一拳砸過去,突然間,他愣住了。

真的...站起來了!

眼神瞬間被難以抑製的驚訝所充斥,李夜行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此刻,那雙手已是煥然一新,還哪有受傷的痕跡?

“這回,懂了嗎?”望向李夜行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戲謔,長發的李夜行輕輕打了個響指,下一秒,黑暗中,被黑色、紫色和紅色的火焰所包裹住的王座拔地而起,長發的李夜行端坐於王座之上,翹著嘴角,露出了邪魅的笑容,俯瞰著李夜行,他輕聲問道:“還記得,我們是什麽人嗎?”

“我們是...李夜行...”仰望著那被混沌王座撐起的長發李夜行,李夜行下意識的道。

“然後呢?”長發的李夜行歪著頭,柱著下巴,繼續問道。

“穿越者...”李夜行低聲回答道,不知為何,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絲光芒。

“那麽,他們叫我們什麽呢?”

思維中的光芒愈發狂暴,掃過神經網絡,連通著李夜行的思緒,終於,李夜行得到了最終的答案,眸光中,所有的負麵情緒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熟悉的陰翳與狠厲,他勾起嘴角,冷笑著回答道:“我們是...第四天災!”

伴隨著李夜行的答案,黑暗中,一陣密集的響指聲響起,緊接著,一個個形態各異的王座拔地而起,帶著無數的李夜行升上了天空,在這片王座的最前端,那個與李夜行互換了身體的男人問出了最後的問題:

“既然為你剩下的路隻有一條了,那你還在等什麽?去吧,我自己,去讓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土著,好好感受我們那淩駕於世界之上的權柄和力量!”

“嗬,你這故弄玄虛的狗東西...”笑罵著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自己,李夜行抬起右手,輕輕打了個響指,瞬間,被骨骼與血肉,以及猙獰眼球所堆砌而成的王座拔地而起,李夜行端坐與王座之上,瞬間超過了眼前所有的王座,如乘坐著火箭一般,直升上那黑暗的天空,伴隨著距離穹頂越來越近,終於,光芒重新出現,且越發強烈,直至籠罩李夜行的全身,沐浴在這光芒中,一個個女孩們的身影在幻想中閃回,這些都是李夜行與怪物女孩們一同創造的回憶,而在片回憶之海中,被回憶所包裹住的李夜行眼神中滿是破除頹廢與迷茫之後的堅定,他沉聲低語道:“等我...”

“等我,緹莉莉絲...”

“等我,麗塔...”

“等我,喀南...”

“等我,瞳...”

“等我,緹莉莉安...”

“等我,慕青...”

“等我,麗莎...”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