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卿這邊不僅解決了夏氏這個禍患,體內的毒也再構不成威脅,還將阮七這個瘟神送走了,一時倒真閑下來不少。
隻是溫也這傷筋動骨一百天,還有得等,鍾卿怕弄壞他,凡事都是親力親為,小心伺候著。
此時溫也正被鍾卿抱在腿上,一起讀著令宜的來信。
溫令宜在信中照例對兩人問安,也不管兩人是否能一起看到。
又講了些江南趣事,如江南的孩童個個熟於水性、夜間的河燈絢爛迷離、河對岸的大娘熱心教她女工、江南才子多風雅,經常聚在一起遊船吟詩賞樂,還邀請令宜去過幾次,也結識了許多好友。
可是如今,不出半月就要過年了,饒是一向體諒溫也的妹妹,也不禁在信中發愁,感慨自己孤身一人度過年節,不知何時才能與哥哥團聚。
溫也鼻子微酸,往年他們在溫府日子過得再苦,至少兄妹倆還是能在一起過年,今年卻要讓妹妹一個弱女子遠走他鄉,獨自漂泊。
鍾卿摸了摸他的臉,自打上次雲涯子替他引出體內大半毒素後,鍾卿便不用再硬撐起那份堅韌,身上也逐漸恢複了常人的體溫,成年男子健康的體魄帶來的力道和熱度將溫也包裹在其間,給人溫暖和踏實的沉穩。
溫也的臉被溫熱的掌心捧住,聽到鍾卿溫聲對自己說:“明年,明年我們一定能過去。”
溫也心中的酸澀感被壓下,鍾卿給予他的溫暖將他的心填滿,他笑著點點頭,“嗯。”
兩人繼續往下看信,令宜在信中旁敲側擊地問起郭宥的情況,雖然隻有一句,但溫也明白,這已是妹妹極力克製忍耐之下的一問。
信到最後,令宜提到自己剛學會了做女工,想為溫也和恩公做兩身衣裳,但不知道兩人的身量和衣著尺寸,便想讓兩人量過之後在信中寄給她。
過了年節便要開春了,怕是隻能趕得上做春衣了。
兩人都顯得很高興,溫也是因為自打母親走後,便沒有人給溫也做過衣服,且當時妹妹年紀尚小,也沒來得及教她女工,後來方氏掌家,定是不會請繡娘教她這些,對此溫也心中一直有愧。
如今能穿上妹妹親手做的衣服,作為哥哥來說,當是感到無比自豪。
而鍾卿雖然家中母親、繡娘都會給他做不少衣服,但是一想到這是溫也的親妹妹,那便是他的小姑子做的衣服,也覺得新鮮。
雲越將布錦尺呈上來,鍾卿便美其名曰以量尺為由給溫也脫衣裳。
青天白日裏頭脫人衣裳,這種事當真是隻有鍾卿能做出來。
鍾卿卻興致很高,“妹妹大抵隻來得及做春衣,你不脫了外衣,量出來的尺碼大了穿不了,豈不是浪費了妹妹一番心意。”
溫也歎了一口氣,左右說不過他,便隻能叫雲越關了窗,看著後者滿臉通紅地跑出去,心想,若是雲涯子知道他將自己孫子交給鍾卿曆練,卻反倒教人這些不害臊的話,不知道他老人家該作何感想。m.81ZW.m
屋子裏頭很暖和,鍾卿替他褪去外頭的衣裳,隻留了一件單薄的裏衣,溫也也不覺得冷。
鍾卿半跪在他身前,有模有樣地替他量著肩、胳膊,並且在本上記下尺寸,手指來到他的腰間,鍾卿讓溫也身子前傾一點,手中拿著布錦尺貼著他的腰身丈量。
鍾卿早年學過很多武器,手指修長卻並不纖弱,手心有一層拿過兵器留下的薄繭,貼合薄薄的裏衣在腰上劃過,每一寸接觸都能帶動起微微的酥麻。
溫也輕咬著唇,覺得有些癢,又不好亂動,他懷疑鍾卿是故意作弄他的。
鍾卿低頭看他有些難堪的小表情,心生戲謔,在他的腰上輕輕捏了一把。
溫也短促地“啊”了一聲,惱怒地瞪著他。
鍾卿扯唇輕笑,大掌將瘦韌的腰掌箍在手中,“腰這麽細,平日裏還是吃少了。”
溫也知他是在調笑自己,偏偏腰上的桎梏滾燙又有力,他被牢牢掌控在手中,有種仿佛這輩子都逃不開的錯覺。
紅暈在臉頰上層層迭**開,溫也靠在他懷裏,輕聲抱怨道:“可別,你每次喂我吃那麽多,我還覺得自己胖了不少。”
鍾卿用尺將他的腰環了一圈,看了一下刻度上的數,很是正經道:“你在長身體,理應多吃些。”
溫也爭不過他,反正鍾卿就會仗著自己手上不方便,親自將菜喂到自己嘴裏,想方設法哄著他多吃些。
待兩人互相將對方的肩腰量好,鍾卿便將溫也的衣服穿戴好,抱他到桌案前,磨墨、鎮紙、寫信,都是被他抱在懷裏不曾脫手。
溫也就像個軟綿綿的布娃娃,擁有漂亮精致的外觀,內裏是柔軟的棉絮,娃娃手腳使不上勁,沒骨頭一般掛在主人身上,做什麽要被主人小心護著。
他靠在鍾卿胸口,聞著他身上沉冷的熏香,聽他平緩有力的心跳鼓動,心安理得地當著小廢物。
鍾卿一隻手摟著他的腰,長指捏著一塊描金簇花蘭煙墨錠,潤玉皙白的指節與純黑的墨錠給人強烈的視覺衝擊,更襯得賞心悅目。
墨錠質地優良,在硯堂中輕柔推開,細膩無聲,墨在清水中暈開,均勻洇染,墨香徐徐緩緩襲入鼻息間。
溫也看得愣神,即使是簡單的研墨,鍾卿也能給人一種風雅不俗的矜貴之感。
鍾卿微微垂眸,看到他在發呆,食指輕輕沾了一點墨水,在溫也的鼻尖點了一下。
鼻尖濕涼的觸感讓溫也回神,再看到鍾卿食指洇開的墨,意識到了什麽。
他撅了噘嘴,這墨可是極為不好洗的,下意識就想趁墨跡未幹的時候給抹掉,瞥見鍾卿壞心勾起的唇角,卻突然改了主意。
他伸手摟住了鍾卿的脖子,身子使勁往上竄。
鍾卿怕他扭傷自己,一邊小心護著他的腰,一邊笑著往後躲,他看出了溫也的意圖。
溫也見報複不成,輕輕嘟囔了一句,“夫君。”
聲音柔和輕軟,伴著幾分不自覺泄露的嬌意,唇齒間都仿佛混著甜膩。
鍾卿一時僵住,忘了反抗,溫也便迅速將他壓在椅背上,用鼻尖輕蹭上他的臉,給鍾卿蓋了戳。
鍾卿臉上被蹭開一道墨痕,非但沒有影響這張臉,反而令這妖異不似常人的俊美添上幾分雋雅人間氣。
溫也這一招美人計使得很成功,看著鍾卿被自己弄花的臉,忍不住笑起來。
鍾卿眼神溫柔,無奈地捏了捏他柔軟的耳垂,身子傾壓而上,將他抵在自己和桌案間,盈盈熱氣幾乎侵占他的呼吸,“都叫夫君了,夫君不做點什麽是不是不太好?”
溫也輕輕推了推他,顯然,並沒有撼動他分毫,“你怎麽這麽壞,分明是你先捉弄我的。”
鍾卿沉沉地笑了,並不否認,並且得寸進尺道:“我還能更壞。”
他微微偏頭,準確無誤地觸上溫也的唇。
溫也的身子以一個別扭的姿勢後仰,如墨長發散亂鋪在桌案,鍾卿摟住他的背,不讓他的上半身懸空,舌葉熟練地擠進齒關,卷過敏感的上顎,加重力道吮吸他口中的甘甜。
鍾卿的手掌往上,扣住他的後腦,五指扣進他的發間,將人往自己麵前送,交纏攪弄至最深處。
溫也被他吻得身子發軟,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卻沒有退縮,反而張開唇主動與他廝磨。
寂靜的室內喘息聲在加重,水聲激**令人臉紅心跳,熱意升溫,抵死纏綿的激烈如火燎原。
溫也卷翹的長睫微微扇動,細膩的麵龐浸得潮紅。
良久,鍾卿有些不舍地放開他,許是先前擁吻太過投入,唇瓣分開時,一縷細長的銀絲自唇畔延伸,如霜糖融化後牽連的糖絲,融情似蜜。
溫也向來臉皮薄,羞得低下頭不敢看他。
鍾卿卻捧起他的臉,低頭將銀絲舔淨,濕潤的舌磨過被吻得豐潤的唇,唇上盈起晶亮的水漬,微微張合著,引著人去品嚐。
鍾卿看得喉嚨發緊,隨即,他深吸一口氣,將溫也的腦袋按在自己胸口,側頭輕輕感受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
他沒有告訴溫也,每每情動時,他總覺得他的阿也身上有股誘人的甜香。
他不知道這是欲望驅使下讓人沉淪的情藥,還是溫也身上本就有那陣甜香,總之,都能教他多年養就的自持頃刻間崩潰瓦解。
溫也不知他的想法,隻覺箍在他腰間的手纏得越發緊,甚至有點疼。
溫也抬頭,小聲抱怨道:“你弄疼我了。”
鍾卿手上微鬆,揉了揉他的發頂,“好,是我的不是。”
溫也當然沒真的怪他,笑了笑,“那罰你趕緊寫信。”
鍾卿莞爾,“遵命。”
兩人相互對視一眼,看到對方皆成了花臉,隨即忍不住齊齊一笑。
鍾卿拿了幹淨的帕子蘸了水替他擦拭鼻尖,墨跡稍顯淺淡,卻是怎麽也擦不幹淨。
看到墨跡,兩人才突然想起來,方才淨顧著胡鬧,墨錠被隨手放在硯池中,這一時半會兒,已經徹底黏在底部。
墨錠易損,顯然不能用蠻力輕易拔出,於是乎,一塊價值不菲的墨錠就在兩人胡鬧之間葬身硯池。
鍾卿讓棲衡進來換了一塊墨,重新研了,再將信紙鋪開寫信。
往常其實都是溫也在回信,隻是如今他手傷了,便隻能由鍾卿代勞。
由溫也口述,鍾卿便將他的話寫在信紙上,懷中坐著個人,鍾卿下筆依舊很穩,筆走遊龍,遒健有力。
怕妹妹覺得字跡換了太過唐突,溫也又叫鍾卿在最後說明了溫也手上受傷的事,為了不讓妹妹擔憂,隻說是剛好被熱茶燙到了手,過兩日便會好。
待墨跡幹後,落款封信,鍾卿將火漆蠟放在燭火上烤化,蓋上印章,又交給棲衡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