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下了好些日子的雪終於有了停歇的跡象,下人們拿起掃帚和簸箕,細細清掃著階前廊下的積雪。
天色卻被熏染得陰沉,空氣中隱隱伴隨著嗆人的煙味。
一個下人咳嗽了兩聲,下意識抬起頭看看四周,卻見南方的一處小院上方冒起了滾滾濃煙,下人大驚失色,趕緊喊道:“走水了,快、快來人救火啊!”
隨著一聲聲呼喊,越來越多人注意到了那處院落失火,紛紛拎起木桶去打水。
等到了院子前才發現,這方院落是夏綺瑤的院子。
夏綺瑤原先很是得寵,又因為在府中低位高,住的院子也極大,極為奢靡。
下人們來來回回潑水,卻總是潑了這處顧不到那處,且這門牆上火燒得旺盛,空氣中還有淡淡的油柏味,輕易澆不滅。
此時棲衡和雲越堪堪趕到,棲衡問:“怎麽會失火?”
下人們一臉茫然,“小的們方才都在北苑那邊掃雪,也不知側妃娘娘的院子怎麽就燒起來了。”
棲衡皺眉,隱隱含著幾分怒意,“這麽大個院子燒起來了,居然都沒一個人發覺?你們就是這樣當差的?”
棲衡麵容本就不和善,且常年在刀尖舔血,骨子裏浸著凶煞之氣,見他發怒,這些下人頓時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隻覺得自己要是膽敢說錯一個字,這人就會立馬將自己的頭砍下。
“大人,小的冤枉,小的真的不知道怎麽回事啊!”
雲越過來勸說道:“老大,切勿動氣,興許是夏側妃犯下大錯,自覺無顏麵對王爺,所以......”
雲越的話給人留下幾分猜想,棲衡卻並沒有繼續問,卻是將目光掃射過眼前的下人,下人們聽到雲越這麽說,頓覺尋到了推脫的由頭,趕緊附和道:“對,奴才鬥膽,側妃娘娘興許是害怕王爺回來責罰她,因此才引火自。焚!”
“你是說,火是側妃自己放的?”
下人們都嚇壞了,哪裏想得通這裏麵的關竅,逮著圈套往裏鑽,“是是,定是如此,這不關小的們的事啊!”
棲衡收回了淩厲的目光,似乎對這個說辭信了幾分,隨後下令加緊滅火。
下人們看著他的背影,後背驚出一身冷汗,麵帶感激地看向一旁的雲越,雲越有些擔憂地看著門內,“這火燒了半天,怎麽也不見側妃娘娘吭聲,連丫鬟奴才也沒半個,不會都跟著殉主了吧?”
雲越刻意加重了“殉主”二字,下人們這下就是再蠢都反應過來了,這兩位爺一唱一和的,看著焦急,實則根本沒有讓他們趕快救出夏綺瑤的命令,他們哪裏像是來救火的,分明是替上頭那位看著火有沒有燒盡。
反應快的下人已經接上話來,“說起來,奴才前幾日偶然經過此處,便聽到夏側妃整日哭訴,還說什麽,自己對不起王爺......”
其他人聞言也反應過來,“對對對,我好像也聽見了,王妃隻是將夏側妃禁足在院內,等待王爺回來發落,卻不想她竟然對王妃出口辱罵。”
“要我說,王妃為了王府的臉麵才將她禁足,夏側妃犯下錯事,自覺自行了斷,也是算是全了自己和王府的體麵。”
下人們議論紛紛,討好地看向雲越,後者點點道:“諸位既是親耳聽到,想必事實真相也與諸位猜測的八九不離十了,我這就去將事情稟報王妃,若是果真如此,幾位也算立了大功了。”
下人們聽著這話總覺得不對勁,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是掉坑裏了。
這小少年看著一臉單純,卻不曾想心思如此深沉,處處給他們設套。
幾人心頭叫苦不迭,人家就是引了個頭,自己卻犯蠢將什麽都說了。
但此時後悔也沒用了,如今話是他們說出口的,且方才一個個還信誓旦旦,這事真相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上頭那些人信不信。
不然上頭怪罪下來,鍾卿的人可是什麽都沒說,自然可以推脫幹淨,而他們隻怕就要成了那替罪羔羊了。
為了保住自己和家裏人的性命,現在就是假的也要咬死成真的。
幾人對視一眼,都決定咬死了夏綺瑤偷人後畏罪自殺的說辭,並且還要讓府中上下都要統一口徑,放才能保住他們。
而其他各處下人聽著這番明顯荒謬的解釋為,也絲毫不敢提出半分質疑。
前幾日夏綺瑤的慘叫聲可是響徹整個王府,後來幾天卻再沒有聽到,不少人私底下都在猜測,那位夏側妃和她那群奴才隻怕早就死透了。
與那天一同消失的還有幾位姬妾身邊的仆從,這些都是夏綺瑤的人,也被鍾卿一一拔除了個幹淨,但在不知情的人眼裏,卻都以為鍾卿殺人很是隨性。
這些人生怕自己哪裏惹得鍾卿不如意就被他手下的暗衛偷偷抹殺了,因此在王府比從前更是萬分謹慎,不敢對鍾卿和溫也有絲毫妄加揣測,那些知道與不知道的,全都要爛在肚子裏。
當然,這都是後話。
下人們也是廢了好一番精力,才將大火澆滅,一個個灰頭土臉的。
隻是眼前奢華庭院早已燒了個幹淨,其中橫七豎八躺了不少屍體,黑灰掩埋下隻剩下灰白色的骨頭和少許焦黑的皮肉。
不少仆從當場便惡心得嘔吐起來。
這場大火著實蹊蹺,門牆上的油柏,燒得精光的屍體,處處透著詭異。
但誰也不敢多問,生怕自己也變成其中一員。
鍾卿派了自己的暗衛將現場清理幹淨,隨意指認了一具焦黑的女屍,讓幾個膽子大點的仆人大搖大擺地抬到了夏府。
夏文光和夏夫人一聽是王府來人了,趕緊出來看。
卻看到幾個下人抬著一具被白布遮蓋住的屍體說是夏綺瑤,夏文光一開始還以為這些人在拿他取鬧,氣得當場大怒。
正要教人將這些胡說八道之人抓起來,卻在推搡之中,一隻被火灼得幹裂的翡翠鐲子掉了出來,夏文光當即愣住。
那是夏綺瑤出嫁時便一直戴在身上的鐲子,從來不舍得取下的。
他顫抖著手掀開了白布,看到那和焦黑的血肉粘連在一起的衣料,不正是她女兒素日裏愛穿的嗎?
夏文光腦子嗡嗡作響,一口起沒上來,當場便吐了血。
而夏夫人同樣也看到這一幕,驚懼傷心過度,直接暈了過去。
*
雲越一回來就給自己倒了杯水,方才看著他們救半天火,這大冬天的給他熱得滿頭汗。
一杯下肚還不解渴,他又接連倒了幾杯。
溫也和鍾卿都不是那等嚴苛之人,也沒有著急催促他。
棲衡相對於慕桑的不羈和雲越的單純,比較守規矩,站在一旁同他們說起當時的情形。
雲越喝足了水,擦擦嘴角,“要我說還是公子教我那些話好使,我當時就是隨口一提,結果他們還真一個個上趕著編故事,還說的有鼻子有臉的。”
溫也對此並不意外,“控製一個人最好的方法,不僅要讓他主動犯錯,還要讓他不得不將錯就錯,心甘情願站在你這邊。”
鍾卿和溫也對視一眼,挑眉道:“那溫先生現在需要我做什麽?”
溫也好笑道:“你現在就去躺著等聖旨吧。”
雲越知曉他的意思,忙道:“我這就去找爺爺。”
鍾卿體內一直留有幾分餘毒未清,但已對身體構不成威脅,雲涯子隨時可以幫他連根拔除。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這些年來,禦醫也為鍾卿診治過多次,並且次次都要將鍾卿的身子狀況上報給靖文帝。
鍾卿的事情還沒辦完,他隻要在朝中一日,便不能在靖文帝麵前暴露。
因此他留存些毒在體內,雲涯子給了他一劑藥方,必要時服用,可將體內的毒催化數倍,但其實隻是看著嚴重,實則對身體並沒有什麽損害。
鍾卿看著端來的那碗藥,麵帶笑意地看著溫也。
後者無奈一笑,知道他想要什麽。
便攤開纏著紗布的手,同他說:“我手動不了,你自己拿吧。”
鍾卿眸中閃過一抹狡黠,“這可是你說的。”
溫也看著鍾卿的表情,深感不妙。
但為時已晚,鍾卿從身後摟著他,將手伸進他的衣襟。
溫軟的唇貼在他逐漸升溫的耳朵邊,“讓夫君看看,阿也把糖藏哪兒了。”
溫也喉結動了動,聲音有些發顫,“糖......就在內袋裏。”
“是這兒麽?”
骨感的指節輕輕劃過他的鎖骨,衣襟被微微撩開,露出白皙細嫩的皮膚。
溫也麵上浮現幾分羞色,穩了穩心神道:“別鬧了。”
鍾卿反倒是委屈,“我哪裏鬧了,不是阿也說不方便,讓我自己取糖的嗎?”
溫熱的氣息侵占著他的耳廓,帶著一陣潮熱,溫也說不過他,隻希望他早點將糖拿出來,不要繼續放肆,“衣袋,在往下一點。”
鍾卿從善如流,手指繼續向下,去尋找他想要的糖。
“唔......”溫也瞳孔微縮,酥麻的癢意匯集。
鍾卿的手停駐了,輕輕捏了捏,“是這個嗎?”
“阿也,糖好像揣久了,有點軟化了。”
溫也壓製住喘息聲,惱怒地瞪了他一眼,臉上卻是羞得通紅,“鍾景遷,你能不能幹點正事?”
鍾卿低頭吻上他的唇,手上微微撚動著軟化的溫糖,討好認錯一般,“好好好,那我們,現在就幹。”
溫也羞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卻又在鍾卿的捉弄下忍不住哼悶一聲,他想要逃離這羞恥的觸感,卻因為手傷不能推開他,腿上又是個不能行動的廢人。
他就像隻任人宰割的羔羊,被劊子手層層剝開外皮,毫無反抗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