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眼見到自己平日裏朝夕相處的兄弟竟然說出這種話,慕桑腦子裏嗡嗡作響,氣得眼眶發紅,衝上前就是一腳狠狠踹在周彥身上,“賣主求榮的東西!還敢胡言亂語,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瘋了!”

周彥沒想到慕桑會在這時候出來,麵對昔日同黨,心中更是發虛,連看也不敢看他。

夏綺瑤看到慕桑,麵色變了幾變。

難不成鍾卿已經回來了?可是她怎麽沒接到消息?

仔細想了想,她又覺得不太可能,畢竟若是鍾卿真的回來了,溫也在這裏,他不至於還不露麵。

夏綺瑤道:“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慕護衛嗎?怎麽,是王妃讓你來的?”

慕桑也不確定夏綺瑤是否知道鍾卿不在府中的事,並不正麵回答,“我奉主子之命,保護溫庶妃。”

夏綺瑤幾乎已經篤定了鍾卿並不在府中,並不太客氣道:“倒是難為王妃了,還在病中也對他一個小小庶妃這麽上心,此等厚愛怕是連王爺也要遜色幾分呢。”

溫也和慕桑麵色微變,夏綺瑤果然是知道些什麽。

慕桑道:“我家主子向來宅心仁厚,主子尚在病中時,溫庶妃便一直在身邊盡心侍奉,而今得知庶妃遭受奸人算計,自當是要幫襯一二。”

一句話便將夏綺瑤口中的糾葛不清的指向給撇得幹幹淨淨,還暗諷了一波眼前這些人。

夏綺瑤自是不能容忍,“‘奸人算計’?慕護衛,此刻人證物證俱在,就算是有王妃給他撐腰,你也不能罔顧事實不是?”

“本妃隻是按規矩辦事,莫說王妃了,就是在皇上跟前本妃也是有幾分道理的,慕護衛行事如此獨斷?那本妃可要好好向王妃請教一下,他平素是如何教導下人的!”

慕桑瞪著她,又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的周彥,咬牙切齒道:“這奴才平日裏就不老實,說出的話也不能取信,庶妃好歹是王爺的枕邊人,斷不可輕易冤枉了,還望側妃三思。”

“慕侍衛的意思是本妃就是那樣不分青紅皂白之人,”夏綺瑤輕嗬一聲,“若是不信本妃的論斷,那好,咱們就去找王妃主持公道如何?”

平日裏遇上這種事夏綺瑤定是巴不得避開鍾卿,此時又這麽大方表示去找鍾卿,倒是讓之前都覺得此事是夏綺瑤設計的人都禁不住懷疑自己猜錯了。

而慕桑自然是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我家主子近來身子欠安,故而讓我來傳達上意,夏側妃,主子麵前,這個王府還輪不到你說話!”

“輪不輪得到我說話不是由你一個奴才說了算,正妃若是真想管束,便讓他出麵,若是身子實在不行,那他還是在自己的院裏待著吧!這兒用不著他操心!”

慕桑聞言怒道:“你!”

溫也輕喚了一句:“慕桑。”

慕桑回頭,看到溫也衝他搖搖頭,“王妃的好意,溫也心領了,隻是此事清者自清,多說無益。”

這是在暗示他不要輕舉妄動。

慕桑卻是堅定地站在他身前,“是我無能,辦不好主子交代的事,如今卻不能讓庶妃再受不白之冤了。”

看到慕桑這副神情,溫也便明白了。

畢竟這場早有預謀的計劃,隻靠那麽一兩個人定是不能做到的,況且今天的事誰又能想得到,隻怕是慕桑方才出去也被擺了一道。

夏綺瑤眉頭一擰,眼神銳利,“大膽奴才,你是想造反嗎?”

溫也知道夏綺瑤巴不得給鍾卿扣帽子,此刻更是不能讓慕桑輕舉妄動,“慕桑,別亂來,王妃此時該喝藥了。”

慕桑握緊了拳頭,心有不甘,卻又怕自己這一動手反而讓夏綺瑤抓了鍾卿的把柄,最終還是忍下來了。

溫也又對夏綺瑤道:“此物既是皇上賞賜的,那偷盜一事便該由刑部審理,妾身自請到刑部與周彥當堂對峙。”

“此時可大可小,畢竟是在王府後宅發生的事情,倒也不必驚動皇上。”

夏綺瑤嘴角含笑,眼神卻陰冷無比。

身旁的婢女秋斕站出來說道:“庶妃溫氏,行為不檢,因不服側妃管教,心生怨恨,盜竊禦賜之物,現由側妃娘娘進行家法伺候!”

若說之前慕桑還能忍,現在夏氏竟然敢公然對溫也用刑,說什麽也不能坐以待斃。

夏氏身邊的下人要將溫也帶走,慕桑衝過去將他們一掌拍開,護在溫也身前,“你們敢!”

“大膽奴才,竟敢以下犯上,將他們一並給我抓起來!”

慕桑武功不俗,那些下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兩三下就把他們打趴下了。

可隨即又上前來幾個人,慕桑剛想揮拳,卻猛地愣住了。

眼前幾人都是尋常下人打扮,那一張張臉卻都是他平日裏所熟悉的,其中還有之前在病中幫他偷偷從外頭打酒的弟兄,慕桑的拳頭忍不住顫抖。

心中說不出是痛多一點還是恨多一點。

裏頭其中一人低聲道:“二哥,對不住了。”

慕桑隨即拔出腰間佩劍,悲涼地大喝一聲,“畜生!老子跟你們拚了!”

記得多年前,他們先後跟隨主子,組成了這一支暗衛。

他們曾一起練功,一起喝酒,在棲衡來之前,他慕桑還是這些人之中的老大。

他們一同發誓要誓死效忠鍾卿,眼神是那麽赤忱堅定。

他們之中有三條鐵律:一不可背主,二不可欺上瞞下,三不可對自己人動手。

而如今,這三條律令都破了。

慕桑也再沒什麽顧慮,含著一腔悲憤,同他們打了起來。

隻是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他身上還有傷,很快便落入了下風,且纏鬥中慕桑也漸漸察覺了幾分不對勁。

他的手臂變得愈發沉重,身子酸軟無力,揮出的拳頭像是打在棉花上。

溫也也看出了慕桑的異樣,焦急道:“慕桑!”

慕桑耳邊嗡嗡作響,隻能隱約聽見溫也在喚他。

有拳頭落在他身上,很痛,但是他的意識已經模糊起來,眼前一片昏黑,很快地,他無力地倒在地上,徹底昏了過去......

“這是怎麽了?外麵怎的這麽吵?”阮七方才在院中折了幾支梅花,梅寒雪酥,淡淡冷香盈了滿懷。

他正要抱著梅花進屋子裏去,冷不丁聽到遠處的打鬥聲,有些疑惑地詢問身邊的下人。

下人躬身道:“奴才也不知,主兒稍等,待奴才出去問問。”

阮七點點頭,豔麗的眼尾像是落了梅緋,“去吧。”

不一會兒,下人便回來了,“回主兒,聽外頭的人說,是因為側妃丟了皇上禦賜的夜明珠,在庶妃屋裏頭找到了,還有庶妃院裏的下人證實的確是受庶妃指使,現在側妃正要審問庶妃,慕護衛跟人打起來了。”

阮七把弄著手裏的梅花,不太上心的樣子,“這麽大的夜明珠都能丟人家院裏去,夏綺瑤還真是心大。”

下人聽他這沒規沒矩的調侃,並不敢隨意接話。

“慕護衛都來了,那王妃呢?”

下人又道:“王妃身子有恙,沒有出麵。”

“哦?”阮七微微有些驚異道,“那誰贏了?”

下人不明白他為何又轉了話頭,還是如實道:“慕護衛被打暈和庶妃一起被帶走了。”

阮七手中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真是有趣。”

下人覺得他笑得有些瘮人,不自覺打了個寒顫,可待他再看去時,阮七那張冰雪玉透的臉依舊美得心驚,並未有半分可怖之處。

阮七懶懶打了個哈欠,“行了,我先進去打個盹,這大冬天的,就是容易犯困。”

下人對阮七這隨性懶散的樣子見怪不怪,不過宣王平日裏挺寵著他,阮七這人雖是從館裏出來的,待他們這些下人卻是自在得很,隻要不犯什麽大事大家都能相安無事,他也不會多管,因此下人也樂得自在。

門被輕輕合上,阮七將花枝插在花瓶裏,指尖浸了細雪的微涼和淺淡的梅香。

做完這些,他卻沒有回榻上打盹,而是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了幾個字。

等墨幹之後,他將小箋卷起來,走到窗前拉上風簾,打開格窗,掏出胸前掛著的一枚骨笛吹了起來。

不一會兒,一隻通體雪白,眉心綴黑羽的鳥兒停落在他窗前,他將信箋塞進鳥兒腳上綁著的竹筒裏,又將鳥兒放開。

“去吧。”

鍾卿這身子受不得風,棲衡便早早為他找了一頂不起眼的小轎。

轎內細心準備好了厚毯和暖爐,鍾卿手中抱著溫也臨走前給他的手爐,才剛出門,卻又不禁覺得想念得很。

抵在胸口那股氣猝不及防又翻湧起來,鍾卿嘴角嚐到了一股腥甜。

他從暗袋中摸出一個小玉瓶,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主子?”

外頭傳來棲衡的聲音。

“無礙,藥不多了,省著點吃。”

棲衡握緊了韁繩,“主子,我......”

“棲衡,你跟著我多長時間了。”

“五年又一百零四天。”

鍾卿沒想到他算得這麽清楚,歎道:“這麽久了啊。”

“以後可有什麽打算?”

“主子,屬下不會走。”

鍾卿的聲音比尋常在溫也麵前虛弱許多,透著微微的沙啞,“你也知道我這毒有多凶險,就算是雲涯子真的趕得及過來,這麽短的時間內,隻怕也是回天乏術了。”

“我已經替阿也安排了去處,雲越和慕桑我都不太擔心,倒是你。”

棲衡聲音沉了幾分,“當年一諾,生死追隨。”

鍾卿搖頭失笑,“這世上就沒有你牽掛的什麽人了嗎?方才我可是還見你搶了人家的鏢......”

棲衡頓了頓,卻是說:“我答應過主子,絕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