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琮鄞眼中閃過一抹譏笑,出口卻是另外一番模樣,“三哥說的哪裏話,正所謂長兄如父,此事確實是我掉以輕心,兄長教訓得是。”

傅崇晟見他麵上並無異樣,這才放心下來。

“三哥也莫要擔心,我們不過是利用溫柏年做個接頭人,他一個小小主事,還攀咬不到我們頭上。”

傅崇晟還是有些擔憂,此刻也顧不得鍾卿此前勸他勿造殺孽的話,“怕就怕他知道些什麽,為了保命,把你我兄弟二人供出來,為以防萬一,我們是不是該——”

傅琮鄞道:“還不是時候。”

傅琮鄞知道他的意思,他是怕事情敗露,想要先一步下手殺溫柏年滅口。

傅崇晟道:“為何?難道我們就這樣坐以待斃?”

傅琮鄞心中暗罵一聲蠢貨,但還是耐著性子道:“現在溫柏年堅信三哥會救他,因此並沒有供出我們的意思,所有人都以為隻是他一時糊塗收受了賄賂,若是我們暗中把他處理了,不是明擺著告知天下人,溫柏年受賄一事背後另有隱情?”

傅崇晟大驚,臉色一白,他扶住身後椅子扶手,勉強站定,“對,我怎麽沒想到,還是你想得周全。”

傅琮鄞替他沏了一壺茶,鼻尖縈繞的清茶香氣讓他心中稍定,傅崇晟一直知道自己這個弟弟心有城府,卻是不爭不搶,這些年為他獻了許多計策,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m.81ZW.m

此時聽他一言,更是把他當成救命稻草一般,“那,溫柏年要是供出我們怎麽辦?”

傅琮鄞嘴角勾起冰冷一笑,“那就給他好處,讓他心甘情願為我們頂罪,”他端起茶盞,用蓋子輕輕刮去茶水上礙眼的淡綠浮沫,“不過那時,朝中人隻怕沒那個閑心去關注這點小事了。”

若是那人死在外麵了,誰還會管一個芝麻小官受賄一事呢?

*

溫也一直在府門前等著,眼巴巴望著宣王回來,雖然知道宣王很有可能會選擇舍棄溫家,但他還是想去試探一番宣王的意思,要是真到了那個地步……大不了豁出去了便是。

鍾卿站在轉角的假山石後,看著溫也走來走去老半天了,卻一直沒有動作。

慕桑低聲道:“主子,此時正是在夫人麵前博得好感的時候,您要是替他救下溫小姐,他定然會感激你。”

鍾卿眼神微眯,眸中醞釀著幾分狡黠,“感激不等於感情,他再感激我,也不會因為感激對我投懷送抱,反倒更會覺得我有所圖謀,這幾天他對我有多抗拒,你不是已經看到了嗎?”

慕桑思忖一番,覺得鍾卿說的也在理。

他略顯遲疑道:“那主子不準備幫夫人了嗎?”

鍾卿定定看了那人半晌,轉身離開,嘴角卻噙著一抹笑,“幫,但這次,我得收點利息。”

慕桑看著主子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心中打了一個寒顫,回頭看了一眼溫也,默默為他鞠了一把淚。

午時,宣王終於回來了。

溫也看到門口那輛馬車,心裏急切,卻先是整理好儀容,殷切地迎上去,“王爺。”

傅崇晟難得見他等自己一回,明白他這是迫不及待想為自己父親求情,剛想打發他,溫也卻先道:“王爺操勞半日,想必還未曾用過午膳,妾已在院中備好了飯菜等候王爺。”

傅崇晟見他沒有如自己想象那般哭鬧求情,不由得高看了他幾分,因為溫柏年一事,傅崇晟心中對溫也還是有幾分愧意的,再者美人相邀,傅崇晟也不忍拂了他的好意。

溫也既然有意去討好宣王,自然也做足了功夫,知道他喜歡吃的飯菜並不是什麽難事。

飯桌上,溫也站在宣王身旁替他布菜,素白的細指執著玉筷,溫潤養眼。

佳肴當前,美人在側,宣王不由得動了幾分心思,“你怎的不為你母家求情?”

溫也聞言,手上微微一顫,竟是忍不住紅了眼,“王爺日理萬機,妾身自知身份微賤,不敢驚擾王爺。”

溫也麵容本就憐幼,柔亮的眼眶微紅,更是教人心生疼惜的欲望,傅崇晟忍不住心頭一軟,到底還是個孩子,他要是一直如方才那般沉住氣才是反常了。

傅崇晟拉住他的手,在他細嫩白皙的手上輕輕摩挲,“傻瓜,你是我的人,我們之間有什麽不能說的?”

溫也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水潤的眸子乖巧靈動地看著他,“那王爺可以告知妾身,妾身的家人會被如何處置麽?”

傅崇晟故作為難地皺眉,“你父親當時正好被逮了個正著,連父皇都震怒了,著實不好收場。”

溫也適時露出驚恐無措的眼神。

“不過,”傅崇晟頓了頓,又往他腰上撫摸去,“爾玉這般乖巧可人,本王怎麽會舍得見死不救?”

溫也等了半天沒下文,不禁暗暗皺眉。

宣王這副色。欲熏心的模樣,顯然並沒有把溫柏年的事放在心上,男人在情動時說的話本就不可信。

宣王現在對他隨口一句空話,便想讓他主動獻身,但具體會怎麽救溫家,他可是一點沒有透露的意思,竟是敷衍得這麽不上心。

可若是真的不放在心上,也不會下了朝便急急忙忙去五皇子那處商議,最合理的解釋便是,宣王和五皇子對溫柏年一事早有定奪,他們決定棄了這顆棋子。

因此這話哄騙小孩就算了,溫也可不上當,想通了這點,他心頭卻是一涼。

按照眼下情景來看,宣王不僅會繼續欺騙他,甚至還會自己覺得賞臉來他院裏用膳,寵幸他一番便是對他的補償。

溫也憤恨不已,恨不得一刀捅了宣王。

帝王家果真嬗變無情!

傅崇晟見他模樣乖巧溫順,心頭愈發難耐,順勢摟住他的腰,一把將人帶入懷中,“爾玉,讓本王好好疼疼你。”

溫也暗道自己大意了,他高估了自己對宣王的影響,他在宣王麵前根本沒有談判的餘地,此情此景,無異於是引狼入室!

他本以為自己早已經做好了侍君的準備,可當真被不甚熟悉的男子擁入懷裏,心頭還是躥升起一股惡心和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