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也滿臉羞紅地看著鍾卿拿過托盤上的小衣,展開給他看,“喜歡嗎?”
溫也看到他手上單薄的一片片布料,不自覺咽了咽口水,“這、還不如不穿......”
鍾卿嘴角一挑,“不穿?那也可以。”
溫也心頭一鬆,卻見鍾卿的手已經勾在他腰間的係帶上,“那就什麽都不穿罷。”
溫也時常能被鍾卿不要臉的程度一次次震驚到。
他拉了拉手邊的被子,小聲道:“我不熱了,真的。”
鍾卿卻並不放過他,拿起手中的單薄布料,“穿這個,還是......”
“你選一個。”
溫也哽了哽,最後還是覺得,身前有一片遮擋,好歹比赤身**麵對鍾卿的好。
可惜溫也不懂什麽叫猶抱琵琶半遮麵、薄汗輕衫宛玉肌,有時候欲遮不遮、半掩不掩比**裸更能勾起人探究的欲望。
整件肚兜比溫也想象的還要短,隻能堪堪遮住鎖骨以下,小腹以上,後背隻用幾根細細的束帶輕係上,形狀美好的蝴蝶骨和微微塌陷的細腰,無一不在鍾卿的每一絲瀕臨繃斷的理智上翩躚起舞。
鍾卿眸色比這夜色更黯,眼睛就沒從溫也身上移開過。
溫也看到自己這身打扮,都快羞死了。
在鍾卿灼熱的視線中,他竟感到身上有些發涼。
溫也小心將自己蜷起來,企圖掩飾自己的赧然與無措。
下一刻,鍾卿卻將他意欲遮掩的雙手握住,輕輕按過頭頂,從他的唇上探入,交纏深吻,再漸漸往下。
溫也發出低啞的輕哼,他的皮膚變得粉白,圓潤的肩頭能看到微微戰栗和聳動,泛著水光的眼眸如同晨霧般純澈,脖頸往下卻被弄髒。
鍾卿從床頭的小匣子裏拿出一個小銀圈,上麵綴著兩個小銀鈴。
還是之前在王府時鍾卿給他戴上那個。
隻是平日裏走動時若是時時聽著銀鈴聲,難免亂耳煩心,於是溫也平日裏都不戴這鈴鐺。
然而鍾卿卻很喜歡。
他時常看它在溫也細小的腳踝上掛著,顫動時發出悅耳的輕響,銀鈴隨著皮膚變得滾燙......
鍾卿抓住溫也的腳踝,在那白嫩瘦長的腳上輕扣。
哢噠一聲。
他戴上了他精心為他打造的枷鎖,便成了他私有的寶物。
冰涼的觸感在夏夜裏並不顯得突兀,溫也微微縮了腳,銀鈴聲便泠泠作響,在夜色這潭濃情春水中泛起漣漪。
夜已深,燭火昏黃如豆,窗邊攜進一縷微風,焰影打在玉雕屏風上縹緲不定。
傅君識拆開才送達的信件,看到上麵的內容,眉頭緊皺起來。
門外一聲叩響,傅君識將信收進下方的文書裏,又拿出幾張折子看,這才道:“進來。”
門扉輕推,倩影款款,步步熏蘭澤。
太子妃端著一盅雞湯,走上前,拿出小碗替他盛湯,“殿下,妾身為您熬了點雞湯,殿下喝點吧。”
傅君識趕緊起身,將太子妃小心扶到一旁的圈椅上坐著,又拿來一個墨色團青花隱囊放置在她身後。
“不是叫你早些休息嗎,孤批完這些折子就回房歇息。”
太子妃搖搖頭,“父皇近來身子欠安,朝中大小事宜都壓在你和宣王頭上,妾身不懂朝堂之事,但也知近來京中人心惶惶,妾身又如何能安心?”
傅君識握住她的手,大掌溫柔地附上太子妃的肚子,“你呀,就是太多慮了,這樣對咱們的孩兒不好。”
“我近來是忙了些,有些顧不上你,你若是身子不舒服,一定要記得讓府醫多看看。”
太子妃莞爾一笑,“殿下這些話都說了多少遍了,怎麽比妾身都緊張。”
傅君識目光柔和看向她,“這是咱們的第一個孩子,府醫說頭三個月是最重要的,這才兩個多月,孤自然得仔細點。”
太子妃問:“那殿下是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傅君識笑道:“隻要是咱們的孩子,男孩女孩孤都喜歡。”
*
原本是打算第二日進京去尋郭宥,結果溫也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下午。
溫也從來沒有這麽累過,昨夜哭得嗓子嘶啞,將鍾卿的背都撓破了,直到天邊泛起微亮的曙色,溫也才睡下。
鍾卿坐在床邊,看著他身上遍布的紅痕,摸摸鼻子,回味的同時又有些心虛。
他沒有喚醒他,而拿著扇子在冰盆上扇風,冰塊散發的涼氣都被扇到了溫也身上,因此溫也睡得沉的同時也感到很舒服。
竹簾遮擋了外頭闖進來的光線,等溫也醒來時,還以為是清晨,剛想起身,腰上一陣酸軟,又無力地倒了回去。
鍾卿趕緊將他摟過來,好聲好氣道:“你要做什麽,我幫你便是。”
溫也想揍他。
但他身子乏力,實在沒有力氣,隻得作罷。
他出聲,嗓子卻是嘶啞得不像話,“休息一會兒,我們進京。”
鍾卿揉了揉他額前的發,道:“今日天色已晚,你身子不舒服,嗓子也啞了,還是改日再去吧。”
溫也心說,我身子不舒服,嗓子啞都是因為誰啊?
不對!
“現在什麽時辰了?!”
鍾卿:“已經申時二刻了。”
溫也:“......”
他身上突然暴漲了力氣,抓起粟玉軟枕就往鍾卿的身上砸,“鍾景遷,你再敢這麽胡來,以後三個月不許上我的床!”
鍾卿一把接住枕頭,悻悻道:“好阿也,我錯了。”
溫也罵了人,也耍了狠,又卸了力氣,癱倒在**,頭發絲都不想動一下。
鍾卿又過來,躬身將人抱住,“你先吃點飯,一會兒我找雲越給你弄點藥,等你好了,過兩日我就陪你去京城。”
溫也懶懶地趴在鍾卿懷裏,腦袋擱在他肩上,罵都懶得罵了,“我想吃魚。”
鍾卿給他倒了點熱水潤潤嗓子,溫聲道:“好,我馬上讓棲衡給你做。”
溫也喝了口水續命,又不甘心就這樣放過鍾卿,刁難道:“我要吃你做的。”
鍾卿雖說與家族裏關係冷到了冰點,但衣食上卻是從未需要他操心的,他活了二十一載,還從來沒有進過廚房。
不過他還是同溫也道:“好,我給你做,不過今天不行,等我學會了你怕是要餓肚子了,今天先讓棲衡給你做著,明日,待明日我就去學了給你做好不好?”
溫也本來隻想逗逗他,但是見鍾卿這麽認真跟他保證,他倒是有些期待起來。
溫也埋頭在他頸間蹭了蹭,仍是滿心困倦的模樣,卻是多了幾分依賴,“好。”
溫也醒得遲,夜半睡不著,索性準備起來給溫令宜寫一封信。
他起身,解開鍾卿綁在自己手腕上的綢帶,輕手輕腳下了榻。
誰知剛剛起身,便被攔腰抱住了。
“阿也,你去哪兒?”
溫也轉身,看他眸色清明,絲毫不像入睡的模樣。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鍾卿搖搖頭,將他抱回自己懷裏,“睡不著?”
溫也點點頭,“我準備給妹妹寫封信來著。”
鍾卿道:“我陪你。”
溫也不想他大半夜還要陪自己折騰一番,想了想,又道:“罷了,不寫了。”
他躺回**,側身抱住鍾卿,“景遷。”
“嗯?”
鍾卿抱著他,下頜抵在他發頂蹭了蹭。
“你當初為我入王府,可曾想過,若是我......不肯接受你,也不喜歡你怎麽辦?”
鍾卿淡淡一笑,“不會的。”
溫也抬頭,“什麽?”
“不會有那樣的事發生,”鍾卿篤定道,“你一定會喜歡我的。”
溫也笑道:“就這麽有信心?”
鍾卿閉著眼,倦意湧上腦海,聲音變得有些飄渺,“阿也那麽好,你舍不得、舍不得我的。”
溫也已經不太能聽懂他說了什麽,“我舍不得你?”
“我曾在,菩提樹下......許願,”鍾卿喃喃,“願他能,看我一眼,願他渡我......我什麽都不要。”
溫也心髒猛地一顫,他再看向鍾卿,後者已經睡著了。
溫也又緩緩地將綢帶另一端綁在自己身上,緊緊靠在他的懷裏。
鍾卿做什麽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就連當初拿妹妹的性命脅迫他,好像也篤定自己會妥協,也對自己勢在必得。
溫也一開始將這一切歸結於鍾卿的智慧,他會算計人心,也懂得把握人心,他從不喜形於色,很少有失控的時候。
這也使得溫也喜歡他的同時,不免也會下意識覺得鍾卿總是無所不能。
可是後來,他好像才終於明白,鍾卿其實也隻是一個凡人。
他身中劇毒,藥石無醫的時候,表現得如斯淡定,但私下卻是滿心不甘,怕自己死去沒人護著他。
他曾說要將自己綁起來,其實隻是怕自己離開,就像方才,自己不過起身,他便立即驚醒。
而讓溫也最意想不到的是,向來文武雙全,卓爾不群的鍾卿,那個最不信命的鍾卿,竟然也會為了他,去求佛。
他當初脅迫自己的時候是不是也在害怕?
害怕自己真的會恨上他,害怕他的一腔真心不能打動他?
當初那般篤定自己會選擇他,又何嚐不是自我催眠一般的安慰。
若不是他半夢半醒間吐露幾分真話,溫也怕是永遠也不知道。
其實鍾卿才應當是最沒有安全感,最患得患失的那一個。
溫也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貼近他的心口,小聲說:“景遷,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鍾卿入王府之前,曾去了一趟昭佛寺,他尋到小時候初遇溫也時那株菩提樹,在心裏默默祈求。
祈求那個善良的少年能像小時候那般,因為他遭受的痛苦和磨難,能大發慈悲來渡他。
他是恩賜,是救贖,也是他唯一的神明。
“隻要,隻要他能看我一眼,我會拚盡一切去守護他,別的,什麽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