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電子音，沿街便利店的玻璃門自動向兩邊滑開。
江麟裹挾著滿身寒氣進來，自動門在他身後合攏。
工作日下午的這個時間點，便利店裏很冷清，隻有一個店員在整理貨架，並沒有其他客人。
店員見到客人剛要招呼一聲，就聽對方說：“我找你們文老板。”
不待店員說話，便利店最裏側貨架邊的門被拉開了，隻見一個身材中量的中年男人站在門邊，長相看著很斯文，整個人透出精明能幹的氣質。
他朝江麟搖了搖手，“小陽？”
江麟平靜地迎過去，“文先生。”
文黎側開身，讓江麟進了這間便利店裏的小庫房。
小庫房空間不大，但貨物很少幾乎不占麵積，空出來的位置放著兩張椅子和一張方桌，可見這庫房平時是被文黎當做交易安全屋來用的。
文黎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明小陽的真麵目。
他仔細打量著江麟，從眉眼鼻唇一路掃視到腳跟，不由說：“小陽，你和上次見麵感覺大不相同啊。”
以往見麵的兩次，明小陽都是身著深色服裝，滿身風塵仆仆，戴著帽子和口罩，整個人掩不住的焦慮警惕，像一隻在城市裏東躲西藏的老鼠，倉皇而來倉皇而去。
江麟聽到這話並不緊張，淡定地脫下大衣掛在椅背上，將手提箱放置在腳邊，坐下後很自然地將雙手交疊擱放在桌麵上，一副十分舒展放鬆的姿態。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我這一趟搞到了好東西，來找文先生你銷貨。”他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說，“以後不做東奔西走的荒野獵人了，定居大城市，總要打理得體麵一點對吧。”
文黎也笑起來：“喲，看來這一回收獲頗豐啊，發達了。到底是什麽好東西？”
他說著，細長的眼睛往下一瞥，目光落在立在桌邊的手提箱。
江麟也不跟他繞圈子，拎起箱子平放在桌麵上，哢噠一聲打開，露出塞在上層的加厚防水袋。
文黎：“這是？”
在江麟緩緩拉開拉鏈的過程中，文黎直接暗自發動了自己的異能力【異變感知】，兩秒後呼吸停了一拍，目光緊緊鎖住已經暴露出來的翠綠色樹苗。
他追問，語氣卻含著幾分篤定：“這是異變體？”
江麟有些驚訝文黎竟能一眼看出來，果然是在起源教派眼皮底下做過多次灰色交易的人嗎？眼力很厲害啊。
得警惕這個人。
江麟心緒百轉千回，表麵不動聲色：“文先生很識貨。”
文黎伸手，似乎要碰觸樹苗，但快接觸時又迅速收回手，抬頭看江麟：“這異變體有什麽特性？能直接碰觸嗎？”
“能。但別讓它接觸到水和泥土，全球異變論壇裏最新上傳的異變體O-421就是它，你可以解鎖觀測檔案看看。”
“O-421金色銀杏樹？”文黎微微眯眼，用指尖碰了碰樹苗葉子，“嗯，早上一看到有新增觀測檔案出現，我就解鎖看過了。就是它？”
江麟將準備好的說辭道出：“我從時空禁區折返回來時，誤入它造成的異變區，當時有一群人正準備拔除它，我躲在不起眼的角落裏，等他們拔除結束才渾水摸魚帶出來。我估計觀測檔案就是他們上傳的。”
文黎點了點頭，並不多加追問。他對交易物品的來源沒有那麽關注，而是直接問：“你想定價多少？”
江麟反問：“文先生覺得它價值多少？”
文黎摩挲著光滑無須的下巴，回答：“我現在不能確定它是不是真的O-421本體，得拿去鑒定才知道。今天當場定價可以給你12萬積點，但如果鑒定後確實為O-421,那我估計能定到80-120萬積點。”
他注視著江麟，“你怎麽選？”
江麟微微一笑，“我當然是很相信文先生了，你帶回去鑒定吧。”
文黎開玩笑說：“小陽，你就不怕我拿回去私吞，一個積點也不給你，你到時候求告無門？”
江麟的開扇形雙眼微彎，眼尾彎出優美的弧度，漆黑的眼眸反射著亮晶晶的燈光，唇角向上提起，笑容有種動人的真誠。
“要不是信任你作為多年交易人的原則，我又怎麽會一回風城就找你呢？”
文黎也跟著笑了，語氣變得親昵，姿態都變得鬆弛了一些，“行，小陽你等兩天，我會盡快辦這事。如果它真是O-421，我不會讓你吃虧的，盡量給你談到120萬積點往上。”
但卻見對方搖了搖頭，文黎拉緊防水袋的手動作一頓。
“怎麽？價錢還不滿意？120萬已經很高了，也是看在O-421有空間扭曲的特性才能——”
“我不要錢，一個積點也不要。”江麟打斷了他，直說道：“文先生，O-421是我給你的見麵禮。”
文黎：“你什麽意思？”
此刻江麟才道明來意：“文先生，我說過不想再做荒野獵人了，我想加入起源教派，需要你作為高級執事為我引薦。”
文黎恍然大悟：“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我就說呢，你這做派和之前大不相同了，原來是想入教。”
這裏就不得不提起源教派的構成了。起源教派掌控三大發達城市：風城、西陵市、江海市，是被全世界大多城市認可的正統宗教集團，教徒除了管轄區內在其他城市也有分布。成為教徒很簡單，去起源教派任意一個教堂登記公民信息，領本起源聖經電子書，定期參與起源盛會就可以了。
然而要成為起源教派的內部人員，卻是靠引薦製。
教內權利構成由高到低分為：教宗-主教-使徒-高級執事-執事。
按江麟的理解，可以把起源教派類比成股份公司，那個傳說中的神明起源之主是唯一持股的大股東，常年不見人影，偶爾下達指令；教宗是CEO，主教是大區總經理，使徒是總監，高級執事是主管，執事是基層員工。
分布廣泛數目眾多的教徒隻能算是公司產品的客戶群體，還是無腦激推買買買的那種客戶。
而且從城市管理者的角度考慮，起源教派內部都是公職人員，有薪水有福利有特權。
江麟想成為的當然不是教徒，而是執事。
“行。”
這對文黎來說不算難事，他答應得很幹脆，一手拎著裝著樹苗的防水袋，一手去擰門把手開門，“你回去等兩天，有消息我通知你，我就不送你出門了，回見。”
“歡迎下次光臨！”
清脆的電子音歡送江麟出了便利店。
沿街走了幾步路，一拐彎，江麟長長呼出一口氣，低聲罵了句：“老狐狸。”
剛才實在是有些緊張，生怕露怯被文黎發現馬腳，全程保持微笑，笑得臉都僵了。
和文黎相互試探的過程中，脊背冒出滴滴冷汗，貼身襯衣有些發潮，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才察覺到背後的涼意。
江麟裹緊大衣，匆匆離開，決定換家旅館等待文黎的消息。
第三天的上午，文黎給他發來了消息。
當時江麟正躺在被窩裏，登上天網在新世界網上衝浪，暢遊在各個網站之間，還試玩了新的網頁小遊戲。
由於新世界通訊設備的光屏投射技術突出，遊戲場景的三維投射做得相當好，很有沉浸感，江麟懶得專門下載遊戲包，待在旅館的閑暇時間裏便玩了好幾次網頁遊戲。
接到文黎的消息提醒，江麟立刻關掉遊戲界麵，一骨碌翻坐起身，點開對話框。
【文黎：搞定了，現在方便嗎？我們通電細聊。】
江麟主動播了過去，對方立即接聽了。
“小陽，給你引薦的事已經搞定了。你的個人信息我按照你發的內容潤色填報過，你的公民證身份也沒問題。事不宜遲，今天下午一點，我們中央教堂見，我帶你去人事部做現場登記，登記後你就正式成為起源教派的執事了。”
下午一點，兩人準時在風城市中心的中央教堂見麵。
中央教堂分前後區。
前區是西式宮殿型的白色尖頂建築群，修建得華美雄偉，是專門供教徒們前來禱告，舉辦起源盛會的地點。
正門前是噴泉廣場，水池澄澈見底，噴濺的水柱在陽光下散射出淺淺的彩虹輝光，繞過噴泉池，門扉有純白的雕塑拱柱，而兩邊又粗又高的立柱上雕刻著起源聖經裏的經典畫麵。
文黎帶著江麟走進正門，穿過明亮宏大的廳堂、精致優美的回廊、積雪的花園……一路走到後區。
後區則是起源教派總部在風城辦公的地方了。
三座現代化大樓以等邊三角形頂點分布坐落著，每棟樓都是18層，樓與樓之間有空中連廊互通。
通過刷臉加指紋雙重驗證進入後，兩人在電梯裏，江麟低聲問帶路的文黎，“聽說起源教內收容著很多異變體和異變物，就在這三棟樓裏嗎？”
文黎瞥了他一眼，大概是快要成為同事的緣故，說話也放開了些，輕聲回：“當然不在這。有專門的收容中心。”
電梯門無聲滑開，10樓人事部辦公室到了。
文黎先踏出去，告誡道：“你剛來別打聽這麽多，該知道的以後都會知道。”
江麟注意到文黎對他的態度有些轉變，先前是利益交換的虛偽友好，現在卻隱隱有種前輩自居的感覺了。
“明小陽？”
隸屬人事部的年輕女執事，動作麻利從人員單找到這個名字，拉出一個光屏，一邊手指飛快地點寫著，一邊跟來人確認信息。
“明小陽，男，西陵市人，3001年12月19日生——”女執事抬眼打量他，“你21歲了？看著不太像，成年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