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麟和江麒並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但他們當過近三年的兄弟。
1.
中考完的暑假,江麟的父母離婚了。
高一入學時,江麟還不知道同年級有江麒這麽個人,直到第一次月考放榜, 他從總成績排名上見到了這個非常紮眼的名字。
乍一看就會讓人懷疑他們是不是一家的。
江麟並不在意。
但家長會結束的當晚, 他那個職業小白臉爸爸就在飯桌上跟他問起江麒。
學校會將每次月考的前一百名貼紅榜展示出來, 所以他爸知道江麒這人也不奇怪, 讓江麟納悶的是——他爸竟然還會關心他學習?
“我看你們年級第一是叫江麒,這名字, 跟你真是有緣哈哈。”江風自說自話, “你沒事可以跟人家多交流交流, 都是學霸,有話題聊……”
江麟放下筷子, 嘖了聲, 挑眉看他:“你什麽意思?直說。”
“我沒什麽意思啊, 就是說多互相學習,那不是你們班主任都說組成學習小組嗎?”
江麟不以為然道:“我需要跟人組學習小組?而且要組也是同班組,他跟我不同班, 都不在一個樓層你知道嗎?”繼而眉頭一皺, “你——”
“今天不對勁, 該不會有什麽事瞞著我吧?”
“哎, 我能有什麽事……”江風訕訕一笑, 打馬虎眼,扯開話題。
但僅僅過了一個多月,江風就帶著些許局促、緊張的情緒, 神神秘秘地跟江麟說, 他最近和一個阿姨走得很近, 想一起吃個飯見見麵。
江麟:哦……就這。
等見了麵,飯桌上坐著的不僅有陌生的阿姨,還有陌生的同齡少年。
還沒入座,江風就熟絡地將他推到那個少年邊上坐,然後自己貼著女友坐,一副親親熱熱的做派。
江麟麵無表情地坐著看他爸張羅點菜,熱情介紹彼此的身份。
“這是你江阿姨,江麒你們肯定都見過麵了吧。”他爸笑嘻嘻地說,“你們在一個學校年級,見麵機會多……哎,江麟江麒都看看要吃什麽……”
誰?你剛剛說這人是誰?江麒?
江麟驚訝地側過臉,去看邊上文質??彬的俊秀少年,果然對方也流露出詫異的表情。
江麒隨母姓,他媽姓江,叫江逐星。
這也是江麟讓江逐星滿意的原因之一,都姓江,隨她。
江逐星點頭笑道:???真好,兩個孩子看著就像兄弟。”
她朝江麒揚眉,說著場麵話,語氣裏卻暗含習以為常的吩咐,“江麒,你比江麟大了兩個月,要有哥哥的樣子,在學校多照顧照顧江麟。”
哥哥?!
江麟頓時想吐。
長到這麽大,他可從來沒想過還得叫人哥哥。尤其是這個經常被班主任掛在嘴上跟他比來比去的江麒!
還有,你們這是已經要談婚論嫁的嗎?會不會太快了一點!
江麟盯著他爸投去譴責的眼神。
正在腹誹呢,就聽見身邊人平靜地回應:“我和他不在一層樓,課間短,平時不會碰麵。”
“這不是問題。”女方還沒吱聲,他爸就搶先透露了這頓飯的真實目的,“以後多的是機會相處。”
聞言兩個少年下意識對視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撇開視線。
這頓飯江麟吃的並不開心,但他還是吃了個七八分飽。他很餓,菜價很貴,對方結賬,當然要吃。
他注意到江麒的碗碟很幹淨,壓根沒怎麽吃的樣子。
2.
意料之中,兩個月後,江風就和江逐星舉辦婚禮了。
說是結婚,其實隻是給江風一個名分罷了,並沒有領證,省了日後一拍兩散時的財產糾紛。
婚禮是女方出錢操辦的,很風光。
當天江麟出場露臉晃了一圈,算給他爸麵子,交差結束,他就悄悄溜出了宴會大廳。
一出門,就碰見穿著銀灰正裝的少年,靠著欄杆,不知道在往外看什麽。
厚重的大門隔絕了宴會廳裏的人聲喧鬧,廳外一片靜默。
江麒側過頭看他,江麟正要逃走被他這麽一看,鬼使神差地問了句:“一起走?”
這話一出口,江麟就想抽自己一嘴巴子。
兩人雖然認識一段時間了,但關係並不好,見麵就有些尷尬,幾乎不和對方說話。
果然,江麒並不領情,很是冷淡地一搖頭,看也不看他,從他身邊側身而過,準備進宴會廳。
江麟嘖了聲,正要離開前,聽見身後飄過來的一句話,“我等會還要上台致辭。”
哦,不能溜,怪可憐的。
江麟的一點小怒氣散了,升起些許微妙的同情。
3.
婚後,江風通知江麟,他們要搬去江麒家,別墅區獨門獨棟小洋樓。
江麟炸毛:“你自己住別墅去吧,我單獨住這。”
然後等江麟參加完學校三天兩夜的秋遊回來,一開門,人去房空,顯然他爸趁他不在家,已經搬完了。
“喂,你給我好好解釋解釋。”江麟咬牙切齒給他爸打電話。
“家裏房子都老舊了啊,水管都老化了,住著也不方便啊。”他爸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努力安撫他,“我和你江阿姨都結婚了,一家人,這裏也是你家,你搬過來也是應該的,你江阿姨可歡迎可期待——”
江麟努力壓住怒火,“算了,你把我的行禮全運回來。”
“那不行。老房子我掛在網上出租了,這兩天有租客來看過,合同都簽了,過幾天人家就來換鎖入住了。”
“你——你可真是我親爹啊。”
江麟都要給氣笑了,冷靜了兩秒,說:“行吧,我辦住校手續,你明天把我行李運回學校,今天我住賓館,就這樣。”
江麒回到家,就聽見他媽通知他,江麟父子要搬過來,以後一起住。
江逐星指了指二樓他臥室邊上的房間,“江麟就住你隔壁,我已經讓阿姨收拾好了。正好方便你們兩個以後交流,我聽說上回月考他有兩門課分都比你高?”
江麒的反應出乎江逐星的預料,他聲音幾乎提了一個調,“他搬過來住?住我隔壁?”
“嗯。”江逐星眯了眯眼,姿態是一如既往的強勢,“你不樂意?這事已經定了。人今天就來,你江叔叔已經搬好家了。”
從小到大,江麒幾乎沒有違逆過江逐星的意思,但他這次的態度卻很堅決,語氣都強硬了起來,“那我辦住校。”
江逐星定定地盯著他,半晌冷冷道:“隨你。”
孩子大了,叛逆期到了,她不以為意地想,得管管。
當天晚上,江麒並沒有在家裏見到江麟,他麵上不顯,沒有多問,心裏卻有些奇怪。
不搬了麽?
對了,他那個性格,討厭自己是不會忍氣吞聲搬過來的。
但住校的話已經說出來了,江麒就不會再收回去。
次日,兩人各自領著行李箱,在學校宿舍樓下碰麵了。
什麽情況???
江麟微微瞪大眼,目光從對方拎著的行李箱一路看到俊秀白皙的臉,看到江麒露出和他如出一轍的詫異。
宿管老師拿著兩張登記表,“江麒、江麟,是吧?你們是兄弟?”
江麟搶先回道:“不是,沒有任何關係。”
江麒:……
其實是情理意義上的兄弟。
“巧了啊。”宿管沒有多想,招呼他們爬樓,“愣著幹什麽,快過來。高一的空宿舍就剩兩間了,一間浴室壞了還沒修,你們兩個就安排到另一間啊。都是同學,以後好好相處,互相幫忙。諾,宿舍管理規定一人一本,看仔細了。”
江麟:啊這。
江麒:……
宿管把人領到宿舍,一推門,啪地將兩張銘牌貼到兩張床沿上,“江麒1床,江麟2床,鑰匙給你們放桌上,你們先熟悉熟悉,等會自己去管理中心領被褥,我還有事。”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宿舍是四人間,上床下桌,自帶小浴室和陽台,室內空間並不大。
在這狹窄的空間內,兩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
江麟看了看緊挨著的兩張床,微微皺眉,麵沉如水。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江麒也會來住校,但他希望對方知難而退,別住了,回家住他的高檔別墅吧。
就在這僵持凝滯的氣氛中,江麒腳下動了。
江麟表情一鬆,樂觀地想:要走了麽?準備離開了吧?
啪。
行李箱被輕輕放在地上,江麒打開箱子,取出行李,已經兀自收拾起來。
“……喂。”江麟磨了磨牙,靠著衣櫃看他。
“你準備就這麽住下了?床挨床?”
江麒半蹲著,抬頭仰視他,漆黑的眼瞳反射著燈光,“你沒住過宿舍嗎?床挨床又怎樣。”
他第一次在江麟麵前露出挑釁的神色,低沉的嗓音緩緩道:“和我一起住,你怕?”
這副表情……江麟心跳停了一拍,不得不承認心裏有些發毛。
但話都說到這份上,他再多說什麽都顯得示弱。
江麟輕哼一聲,沒接話,別開視線,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4.
江麟發育得早,高一入學的時候個子已經到了178,他非常篤定自己以後一定會超過180。
江麒發育得晚一些,高一結束也才堪堪到了173。
兩人住一個宿舍後,抬頭不見低頭見,夜裏上床睡覺爬床梯都磕碰到幾次,免不了對另一個人的存在格外敏感。
有回江麒剛從桌前起來,站直身子的時候,江麟一個大步跨過來,貼近了站到江麒背後。
男生溫熱的身體靠得很近,江麒漆黑瞳孔微微放大:“……你幹什麽?”
江麟這時候貼過來,當然是趁機目測兩人的身高差。
他挺直腰板,抬起頭,呼吸幾乎撲在江麒的耳尖上。
江麒剛要挪身,拉開距離,就聽見江麟得意的笑聲。
然後江麟就走開了,心情很好地坐在自己的桌子上。
“?”江麒感到莫名其妙,耳朵都還殘留著對方呼吸時傳來的熱意,他抿唇看著江麟。
江麟揚眉,用手掌朝他比了比高度差,得意道:“起碼五厘米。”
江麒梗住一口鬱氣:“……”
但身高差這件事隻讓江麟快樂了一年。
高二結束的時候,某一天江麟忽然發現江麒迎麵走來,視線相接時,對方直視的目光角度似乎變了?
等到兩人距離不足半米,江麟確認角度就是變了。
以前是仰視,現在是平視。
這個時候,兩個人的關係非同以往,已經磨合得很好了,在父母看來是兄友弟恭,在同學看來是關係很鐵的雙學霸室友,在江麟看來——
嗯,很和諧的室友關係……江麒這人雖然性格別扭,做人擰巴,但……勉強算是好兄弟吧……
所以他很自然地朝江麒靠得更近,略略比了比,不太高興地發現江麒竟然跟他差不多高了。
他將下巴搭在江麒的肩膀上,“江麒,你上周體測身高多少?”
江麒微微扭頭,垂眸盯著肩上江麟黑發裏露出的耳尖,吐息,“179。”
溫熱的氣流襲來,癢癢的,江麟直起身,揉了揉耳朵。
“我也是。”他有些不甘心地吐槽,“可惡,你一年長了這麽多,為什麽我才長一厘米!”
江麒微微笑起來。
然後在高三上學期的體測時,江麟結束自己的項目就跑來江麒班級,盯著他測身高。
“輸了。”
江麟捂著自己的眼,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竟然有183。”
他一厘米沒長,還是179,這人竟然都183了?!
他往江麒胸口錘了一拳,恨恨道:“你怎麽長得這麽快?明明吃一樣的東西,你竟然背著我偷偷長了4厘米,你怎麽回事?”
江麒俯視看他,問:“這樣不好嗎?我比你高,這麽讓你不高興?”
???“呃,這倒也不是。不是那種高不高興的問題,反正就是讓人不爽。”
江麟中二病上來了,憤憤道,“明明一開始比我矮的,現在竟然敢俯視我!”
“抱歉。”江麒心???他親爸有187,他應該還會繼續長高。
於是他蹲下身,仰頭看江麟,“這樣會好一些嗎?”
操場上路過的同學頻頻側目,江麟清楚地看見同班兩個女生路過時,臉紅通通地捂著嘴,人都走遠了,眼睛還一直盯著他們倆。
“你這樣好奇怪,快起來!”江麟連忙去拉江麒,目光遊移,“別人看到還以為我在校園霸淩。”
江麒握緊他的手,順勢起身。
5.
哥。
一開始,江麟以為自己絕對不會叫哥。
江麒也是這麽認為的。
兩個人住寢室磨合了幾個月,到了高一快結束的時候,關係總算達到不鹹不淡的程度,同處一室相安無事,時常也會冒幾句日常廢話。
高一期末八校聯考結束,年級開表彰大會,學校給前一百名發獎盒。開會時江麟沒去,他熱感冒發著燒,在校醫務室掛吊水。
掛完水,班主任通知他去找教導主任領獎盒。他踏進辦公室,裏麵除了教導主任在,還有幾個班級的班長帶著班委搬運新課本。
教導主任參加過江風和江逐星的婚禮,對他家的家庭構成了如指掌,眼皮一抬見到江麟,朝他點點頭,張口就說:“感冒好點了嗎?你的獎盒我讓你哥順道帶回你們寢室了。”
“我哥?”江麟低燒未退,腦子霧蒙蒙,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指的是誰,“江麒?哦。”
幾個搬書的同學登時動作一頓,耳朵豎起來,露出八卦的表情彼此眼神交流。
——真的假的?他倆是兄弟關係?
——臥槽,高顏值雙學霸兄弟,言情小說人設照進現實!
——啥情況啊?我住他們隔壁寢室,他倆剛來那天,宿管問是不是兄弟,江麟說不是啊。而且他倆平時關係淡得很,不像兄弟啊??
江麟拖著沉重的身軀,慢吞吞地轉身離開,沒注意到同學們的怪異表情。
過了一個暑假,高二開學時,謠言已經發展到他和江麒是雙胞胎兄弟,之所以長得不像,是因為兩人是異卵雙胞胎。
據兩人隔壁寢室同學提供情報,他倆平時關係平平,完全沒有親兄弟的感覺。八卦大師分析,要麽是因為學霸兄弟情和普通人表達方式不一樣,要麽是因為豪門家庭繼承權紛爭!
謠言在兩個當事人班級之間流轉,已經有擴散到其他班級的趨勢。
江麟在開學第一天內,就有本班的、外班的好幾個人,或是直接或是隱晦跟他打聽細節。
聽了一耳朵的“你哥”,他從滿頭霧水到恍然大悟再到不勝其煩之後,找到八卦發源處,惡狠狠地質問:“你們哪聽來的謠言?誰說江麒是我哥的?”
同學反倒露出懵逼的表情,“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哈?”江麟摸不著頭腦,“我什麽時候說過?”
“就放暑假之前,你去教導主任辦公室拿獎盒的時候,教導主任說獎盒讓你哥帶回寢室了,你自己說江麒是你哥。”
“——我哥?江麒?哦。”
同學繪聲繪色給他重現了當時的情景,然後無辜地一聳肩,“我可沒瞎說。”
江麟梗住了,回憶了一下,好像確實是這樣。
他接著追問:“那雙胞胎是怎麽回事?”
“你們不是同年的嗎?肯定是雙胞胎啊,異卵雙胞胎吧?”同學露出了然的神色,朝他眨眨眼,壓低聲音,“我懂,你們是因為家庭因素複雜所以不想讓別人知道,對吧,放心,我不說了。”
“嗬嗬。”江麟冷笑,“還異卵雙胞胎——你們再亂傳,信不信我把你打成質膜分離?”
“我們班絕對不傳。”同學舉手投降,“江麒他們班我可管不了。”
“江麒他們班你不用管。”江麟擺擺手,篤定道,“讓江麒自己去澄清,他肯定也忍不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流言。什麽兄弟啊,壓根沒有的事。”
同學忍不住接話:“那你為什麽叫他哥?”
“誰叫他哥了?”江麟死不承認,“我那天是高燒腦子燒懵了,沒反應過來,口誤!”
同學順毛點頭:“嗯嗯嗯,口誤口誤。”
嘴上這樣附和,心裏卻想哪有這樣的口誤啊?江麟是不是反應太大了一點?他本人平時不是酷哥人設嗎?總感覺一說到江麒就崩人設了啊。
過了半學期,江麟當著同學的麵,又口誤了一次。
當時江麟正上著體育課呢,一個陌生的同學忽然從籃球場往這跑,老遠就朝他喊:“江麟!你哥突然昏迷了——快來!”
我哥——江麒?昏迷?
“我哥?江麒昏迷了?!”江麟立刻拔腿就跑。
一進籃球場,見到江麒穿著籃球服,緊閉雙眼躺在地上,邊上兩個男同學試圖把他背起來。
“讓開我來!”江麟三步作兩步跑過去,推開別人,蹲下身將人背起來。
這時的江麟比江麒高,體質也更好,背起少年輕輕鬆鬆,健步如飛就往醫務室走。
這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江麟都不知道為什麽這麽緊張,等稍稍冷靜下來,發覺心髒在胸膛裏砰砰亂跳,心慌意亂,一瞬間腦中閃過各種恐怖的猜測。
江麒的頭耷拉在他肩膀,靠著他的耳朵,悄無聲息,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江麒?”他更慌了,側過臉,一邊快走一邊呼喚,“江麒?江麒?”
一腳踏進醫務室,江麟正要喊校醫,就聽見耳邊沙啞的低語:“江麟?”
江麟深深呼出一口氣,把江麒輕輕放到**,“你醒了啊,突然昏迷,什麽情況?”
跟來的同學去找校醫,校醫聽到動靜喊了聲“馬上來”,緊接著洗手間傳來衝水聲。體育老師之前打了急救電話,見到江麒蘇醒,似乎沒有大礙的樣子,連忙又去打電話取消。
所以這短暫的空檔裏,江麒的床前隻有江麟一個人。
深藍色的無袖籃球服寬大,將四肢修長的江麒顯出幾分瘦弱,他深陷在潔白的被褥,看著江麟蒼白的臉,低低吐出幾個字:“沒吃早飯,低血糖。”
江麟沒好氣道:“沒吃早飯去打籃球,真行啊我的哥。”
“嗯。”江麒應了聲。
“嗯?嗯什麽嗯?”
江麟這會兒都還沒從驚嚇中緩過來,麵無血色,唇角露出淡淡嘲諷意味的笑,“怪不得人比我大兩個月,身高卻比我矮呢。”
此刻他半蹲在床前,手還搭在江麒身上,也不避諱,徑自將江麒放在身側的手拉過來攤開,然後將自己的手掌張開,貼著比了比。
“手也比你大。”江麟有些得意,“幹脆你叫我哥吧。”
江麒垂眸,目光落在掌心相貼的兩隻手,感受到肌膚間傳來的淡淡暖意,沒動。
“我會好好吃飯的。”他說,“江麟,你可以再叫我一聲嗎?”
江麟收回手,站起身,“什麽?”
掌心空了,他虛虛握了握手,定定地注視著江麟,沒有說話,眼神中卻透露出某種意味。
江麟腦子轉得很快,聯想到半個學期過去,他們班早就沒人說江麒是他哥了,而對方班級同學張口就來“你哥”,可見江麒壓根就沒去澄清……
“你——該不是想讓我叫你哥吧?”
江麟有些遲疑,正待說什麽,校醫和體育老師還有跟過來的兩個學生,都湧到床邊,校醫大著嗓門將他推開:“都讓讓,這麽多人擠過來幹什麽?來,我看看……”
校醫一通操作,問了一些既往病例過敏原之類的問題,最後一聽沒吃早飯,責備道,“就是低血糖,沒什麽大問題,你們這些學生怎麽回事?不要仗著自己年輕不好好吃飯,低血糖進行劇烈運動,嚴重的話可是能引起休克猝死的……”
把江麒連帶著幾個學生和老師都教育了一遍,校醫讓江麒喝了一支葡萄糖,揣著兩塊小餅幹,讓人都散了,該上課都回去上課去。
午休時,寢室裏,江麒坐在桌前看書,江麟躺在**玩手機。
安靜中,江麟忽然說:“江麒,讓我叫你哥,也不是不行。”
江麒聞言抬頭。
隻見江麟翻過身,雙手交錯搭在床邊圍欄,下巴擱在手背上,望著他說:“我們班樓層高,離食堂遠,每次下課等我跑到食堂排上隊,糖醋裏脊早就賣完了。你們班離得近,你要是給我打飯,我就叫你哥。”
“給我打一次飯,我就叫你一次哥,當然隻限於我們單獨的時候。”
江麟朝他眨眨眼,露出一絲孩子氣的狡黠,“既然是哥哥,負責喂飽弟弟也是理所應當的吧?”
江麒無法抗拒這個交易。
“哥。”
“江麒哥哥。”
“親愛的哥哥。”
“哥哥。”
從他還是瘦弱的可以輕易被江麟背起來,仰視著江麟的17歲。
到他已經比江麟更要強壯高大,俯視著江麟的18歲。
少年用輕快的嗓音,或者低低的耳語,又或者是飄忽的氣音,私底下,叫了他很多很多次。
直到高三快結束的時候。
直到他再也無法控製住難以忍耐的、病態的狂想。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