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樓裏, 雙方正在交涉。
“冷靜一點。”
即使是在這種時刻，總指揮說話仍是習慣性的命令式語氣，“想想你們挾持市長的目的。”
目的。
5318閉了閉眼，粗重的呼吸裏滿是血腥的氣息。
“我們一開始隻是想逃出軍團, 逃出卡斯特羅亞。”
5307開口了, 他沙啞的聲音極其壓抑“我們隻是想像正常人一樣活著, 像市民一樣可以選擇自己的生活。”
“我們十二個人, 真的忍耐了很久很久，我們隻是想像普通的人類一樣！”
“沒問題。”總指揮口頭答應, “我可以放你們離開, 你們需要飛機還是汽車？我現在就可以安排。”
5307尖牙抵進唇瓣, 疼痛和血腥味在唇舌間蔓延，仇恨的陰雲在眼底聚積。
“現在隻剩我們兩個了。”5307聽見自己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在我們撞車挾持市長之前, 你們就殺了六個人, 剛剛又殺了四個，現在隻剩我們兩個人了！”
“隻剩我們兩個，還有離開的必要嗎？5318, 我們——”
“冷靜點, 5307, 沒必要和他們說這麽多。”5318打斷5307。
5318發熱發狂的腦子已經冷靜了, 壓著情緒說：“好, 我們要新型戰機，給你十分鍾的時間，戰機裝滿彈藥和儲備物資, 停在樓頂。”
“市長必須跟我們一起上戰機, 你們最好別動手腳。”
“可以。”總指揮答應得很幹脆, 什麽異議都沒提。
“……”5318感覺不太對勁，疾步走到窗洞邊，往下望去。
總指揮站在大樓門前正在打電話，抬眼看見他，抬起一隻手掌示意周圍士兵們放下槍。
“5307，走。”5318回頭朝5307說，“去樓頂。”
5307深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將已經昏迷的市長一把拽起，夾在胳膊下麵。
與此同時，隔壁大廈裏。
“衛淵。”
江麟從沉不程身側消失，一隻油刷落在江麟剛剛站著的地方。
“砰！”
就在5318站在窗邊說完話轉身的一瞬間，江麟消失的一刹那，子彈穿過幾百米當空射向5318的後背！
糟了，有人在遠程狙擊！
沉不程的心髒霎時緊縮，冒出的第一個念頭竟是後悔剛剛將江麟置換過去。
江麟一落地，就覺得自己來的不是時候。
5318被狙擊槍射中，雙眼溢血瞪大，目光越過了5307，直勾勾地看著突然出現的江麟。
但他隻看了兩秒，身體晃了晃，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
他的背後是空無一物的窗洞，眼見大半個身子已經墜出窗外，5307閃電般地撲過去抓住他的腳踝，硬生生地將他高大沉重的身軀拉了回來。
“……”5307屏住呼吸，將同伴的臉抬起一看，頓時目眥欲裂。
5318已經死了，衝擊力極強的狙擊彈將他的胸膛洞穿，心髒炸裂，絕無存活的可能性。
5307的情緒瞬間衝到難以控製的極點。
他將5318的屍體放下，站起身端著槍，冰冷暴戾的目光落在江麟身上。
“原來如此，你是軍團/派來的人。”5307將槍口對準江麟，“原來軍團一開始就知道我們逃走了，所以才能這麽快追擊過來。”
江麟：“不，我不是，你誤會了。”
“我應該聽5318的話，當時直接撞過去或者開槍殺了你。”
5307聲音嘶啞，目光陰冷，像極了江麟當初第一次見到的艾薩克。
“我真不是執政團???軍團的人，我也是來綁架市長的。”江麟無奈地說，朝市長那邊抬了抬下巴，將手裏的槍調轉方向：“要不，我先打他一槍以表誠意？”
剛剛被5307情急隨手一扔，現在已經摔醒了的市長，一睜眼就麵對這一幕，心跳驟停差點沒喘上氣。
5307的目光隨著他的槍口走，落在市長的身上，濃烈殺意如化實質，“哦，我差點忘了你，市長，尊敬的市長，你一個人的命就抵過成千上萬複製人的命吧？”
“但你尊貴的這條命，就要終結在我這個微不足道的複製人手裏了。”
“冷靜點，5307！”
通訊器早就被情緒激動的5307踩碎了，軍團的人還不知道現在的狀況，但江麟明白對方真的會把市長一槍打死。
“你現在打死他，你也逃不了，知道嗎？隻有讓他活著，你所有想做的事才有可能——”
“逃？我為什麽要逃。”5307打斷江麟，一步步逼近市長，“我的同伴都死了，我現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用這個尊貴的市長給他們陪葬。”
他說著用眼角餘光瞥了江麟一眼，“你放心，他死後，就是你。”
江麟心底一沉，正要動用異能之際，抬眼見到一人從天而降，穿過窗洞飛撲進來，落地一瞬間打滾起身，抬腿橫踢，直接將5307手中衝鋒槍踢飛窗外！
來人的動作快如閃電，幾乎在微秒間完成一係列的動作，江麟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隻能看見他迅疾的殘影。
5307的反應也極快，立刻與來人纏鬥在一起，但因為速度、力量都相差太大了，完全就是被壓著打。來回過招不到三分鍾，被來人掐住脖子狠狠摜上牆麵。
“啊——”
這一下實在太狠了，鋼筋水泥的實牆都在震顫，背部骨裂聲清晰地響起，劇烈的疼痛令5307眼前陣陣發黑。
5307被鉗製的喉嚨發出恐怖的咕嚕聲，生存的本能令他不顧一切地掙紮起來。
“我去！”江麟終於看清來人的模樣，覺得不能這樣幹站著看了，立刻朝他倆開了一槍。
來人頭都沒回，耳尖一動，整個人提前往旁邊挪了一步，子彈正中5307的肩膀。
鎖住脖子的手掌鬆開，5307滑坐在地，不顧頸骨幾乎斷裂的巨痛，朝來人吐出一口血沫。
“是你啊，9977。”5307仰著臉，嘲道，“怎麽，還沒輪到你做閹割手術嗎？”
江麟貼牆挪了一步，從斜對角看到來人的麵龐，果然是和5307一模一樣的長相，光潔的額間刺印著黑色編碼：18-9977。
“哦，也是，畢竟你是軍團裏最強的幾個複製人之一。”
5307嘴角淌血，嗓子嘶啞得如同砂紙磨過玻璃，“讓你來解決我們幾個叛徒，不過是舉手之勞，結束後回去做手術也不耽誤。”
9977麵無表情，眼神冰冷無波。
他掃視房間，看到撞到牆角又昏過去的市長，兩步走過去探了下鼻息，確認市長並無大礙後，無機質的目光一轉，落在江麟身上。
江麟抬著槍，手指動了動，作勢要按下扳機，但對方無動於衷，毫不在意地轉開了視線。
江麟：“……”是真不怕還是看出來這槍裏沒子彈了？
“9977，你真是可憐啊。”5307出氣多進氣少，但還在強撐著一口氣說話：“你是18號批次最完美的複製人，是軍團長最喜歡的士兵，但那又怎麽樣呢？對所有人，對這個世界來說，你隻是個趁手的工具。”
“你有感受過快樂或是悲傷嗎？你有任何一件事情是通過自己的心意才去做的嗎？你覺得自己是個人類嗎？你知道作為正常的人類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情嗎？”
“哦，你不知道，因為你連幸福的含義都不懂。”5307憐憫地看著他，“我告訴你，作為正常的人類起碼不會排隊去做閹割手術，起碼會有自己的名字。”
“18-9977，你永遠都隻有編號，直到23年後——哦，不對，你被改造得更完美，透支了更多的生命力，可能20年後你就會能力衰退，變成一個不可利用的垃圾，最後被軍團集體處理，連這個編號也都不複存在。”
“我和我的同伴們今天死在這裏，可我們知道我們是有感情有人格的人，我有自己的名字，被人認認真真叫過名字，你——”
聲音戛然而止。
9977的雙手按住5307的腦袋兩側，迅速一擰頸骨立斷，再用力一扯，竟然硬生生地將腦袋從脖子上扯了下來。
江麟的瞳孔微微放大，一瞬間忘了呼吸。
“報告，任務完成，叛徒5307的頭顱已經取下。”
這是9977說出的第一句話。
他站在窗前，踩著一灘猩紅的血，手裏提著與自己麵容一模一樣的頭顱，背後是夕陽落後濃重暗紅的天空。
這畫麵真的非常詭異驚悚，令江麟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是的，市長還活著，隻是昏迷並沒有受重傷。”
9977嗓音天生沙啞，但語氣裏沒有絲毫情緒，標準平穩如同電子音。
他按了按耳麥，不知道又聽到了什麽指令，灰藍色的眼珠動了動，冰冷的視線鎖定江麟。
“除了18號批次的叛徒們，現場還有一個普通市民。”他盯著江麟說，“是的，他還活著。”
“是，總指揮。”
這話說完，9977將5307的頭顱放在窗邊的地麵上，朝江麟走來。
江麟已經回過神，與9977毫無波瀾的視線對上，知道他來者不善。
此人與5307等人截然不同，是個隻會執行命令的人形兵器，絕不會因為三言二語而動搖。
“9977。”生死危機之下，江麟直接發動異能，“停下來。”
金發藍眼的男人下意識腳步一頓，有些疑惑自己為什麽要停下腳，但很快將這疑惑拋之腦後，繼續向江麟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