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巧了。
實在是太巧了。
他想要安全的通訊設備，就碰見了賣贓物的小販；他不能付賬，小販的贓物就散落一地，偏偏還滑到他的腳邊，任他去撿。
江麟不相信自己的運氣這麽好。
片刻後登上空軌快線，休息日的上午車廂裏人並不算多。
江麟坐著往外張望，視線隨著空軌列車快速前行，透過光潔透明的玻璃窗，城市風光一覽無餘。
當空軌從一棟中間留空的“門”字形大樓中穿過時，光線被遮擋的車廂裏忽地變暗，在這短暫的一秒鍾裏，外部變暗的玻璃窗反射出車廂內的人影。
江麟還保持著望著窗外的姿勢，通過玻璃反光看見坐在他斜對麵的乘客正直勾勾地盯著他，目光幾乎不加掩飾。
他頓時心頭一沉。
空軌車廂穿出大樓，重新沐浴在陽光之下，玻璃反光的人影隨之消失。
江麟轉過頭，將車廂內的乘客掃視一遍，剛剛那人已經不再看他，正捂嘴打哈欠，佯裝困倦的模樣。
空軌列車到站停靠，江麟提前下車，走出站台時眼角餘光後瞟，那個人也下車了。那人穿著常見的黑大衣和灰褲子，不起眼的長相，裹挾在人流中非常容易被忽略過去。
江麟出站後，去街頭便利店買了瓶水，然後又返回車站，登上新一班的空軌列車。
果不其然，江麟在車廂內又瞧見了那個人。
一整天那道視線如影隨形，江麟留心觀察，發覺那人始終出安桌概片罔芷60元打包+V:lyx77515390現在他附近，直到傍晚他返回時空教團總部大樓才消失。
次日，江麟再次外出。
他表麵如常，實際上時刻留意周遭的人來人往。
很快，他就發現今天換了個人監視他，也是非常普通的外貌，撞衫率極高的穿著，混進人群裏難以被發覺的那一類人。
江麟不動聲色，佯裝對此毫無所知。
Fine.
狡猾的時空教團，當麵告訴他審查期毫無限製，隨便出門浪啊，趕緊找公寓啊。
生怕他因為出不了門而無法搞小動作似的。
這樣一看，昨天的小販賣贓物，可能也是釣魚執法咯？
要麽那些掌機和腕表都有監視係統，等著他使用後泄露秘密，要麽等他拿了就直接按異常處理，把他扭送到檢察部門拷打審問……
嘖，江麟有些煩躁地心底暗罵一通。
周一，江麟準時去負五層觀測組辦公區報到。
觀測員周容招呼了他一聲，沒給他分配有難度的活，隻讓他幹些打雜之類的小活。
江麟心不在焉地幹了會活，找了個借口，去辦公區外的走廊裏溜達了一圈。
辦公區外是一間間的觀測室，格局和麵積都一樣，是雙層牆壁的構造，靠內的是可升降的厚實合金牆，靠外的是帶有安全門的透明強化玻璃牆。有的房間合金牆完全降下，全封閉看不見裏麵的場景。而有的房間合金牆縮在上方，可以通過玻璃牆看得清清楚楚。
安全門邊有操作屏。
這些觀測室的構造，和江麟入夢時看過的一模一樣。
將觀測對象焚燒消毒無害化的地方。
走廊走到底，轉彎口有部電梯。
江麟沒在意，正要路過，這時電梯門恰好開了。
他腳步一頓，餘光注意到這電梯似乎是上行停在負五層的。
兩個穿著防護服的人推著擔架車走出來，擔架車上有個全身包裹在透明防護膜裏的人。
“讓一下讓一下，周容呢？”
江麟一邊避讓，一邊去看防護膜裏的男人——這人穿著白衣白褲，衣服胸口刺有黑字：N-073，皮膚青白，乍一看像具屍體。
“周哥在辦公區，”江麟搭話問：“這人怎麽了？是死是活啊？”
“你不知道？新來的吧。”對方朝他擺擺手，“趕緊叫周容，來活了。”
“周哥！”江麟小跑回辦公區喊人。
等周容和江麟疾步迎過來時，隻見擔架車已經被推到一間空的觀測室前。
周容什麽也沒問，直接上前解鎖操作屏，打開安全門。
穿著防護服的人將男人搬進室內，撕開防護膜，隨手扔到角落裏，然後就推著擔架車離開了。
江麟貼近玻璃窗往裏看，躺在地上的男人還沒死，嘴角溢血，身體一陣陣地抽搐，手腳腫脹發青。
“周哥，這人怎麽了？”他問邊上的周容。
周容正在操作屏上調設觀測指數，頭也不抬，冷淡說：“是需要觀測的對象，我來做就行，這裏不用你幫忙，你先回辦公區吧。”
江麟的目光凝聚在那男人白上衣的黑色編號上。
N-073，一看到這編號他就聯想到了異變物。
江麟沒離開，而是發動了言靈·心理暗示的異能，他走到周容身側問：“周哥，他是誰？發生了什麽？怎麽會弄成這麽樣子？我們要觀測什麽？一直守著觀測室很累吧，你跟我說說，我給你打下手幫忙吧。”
其實周容的腦子非常清醒，他隻是覺得對方的話很有道理，並且心裏為自己的口吐實情找到了合理的理由。
等對方說完後，他已經感覺不回答才是不合適的行為了。
“哦，這人是N-073異變物的測試者，從收容中心運上來的，報廢的測試者。”
周容的語氣透出司空見慣的乏味，“因為還沒死，所以就轉運過來觀測記錄死前的變化。”
江麟：“測試者？測試什麽？”
周容也不大清楚收容中心的測試內容怎麽進行，含糊道：“就是有些異變體、異變物，觀測檔案不明晰，或者有些特性可以繼續深入研究嘛，收容中心會定期弄一些一次性測試者進入收容室。”
江麟追問：“這些一次性測試者從哪來的？”
這個周容就真不清楚了，隻得搖頭說：“不知道，應該不是我們烏靈市的人。”
原來如此。
江麟心頭發冷，一次性測試其實就是把人送去被異變物折磨至死。
這是非常邪惡殘忍的人體試驗了。
當天周容和江麟待到很晚，整個觀測組的十幾個人都走完了，他倆還守在觀測室前。
直到快十一點的時候，觀測室的男人開始發生畸變膨脹。
在短短一分鍾內膨脹成一個青紫色的肉球，眼看就要炸裂開來，周容眼疾手快，立刻啟動了焚燒消毒無害化程序。
厚重的合金牆麵轟然降下，再看不見裏麵的情形。
但江麟知道那全封閉的室內連灰燼都不會殘留。
周二傍晚，觀測組的雜活都忙完了，江麟跟周容打了個招呼，離開了時空教團大樓。
出了門，他先是樓下溜達了一圈，然後登上空軌列車，在人口最密集的繁華商區下車。
這一路上，經過多次留意觀察，他已經發現今天的跟蹤者。
進了商業區，江麟直奔一家潮流品牌服裝店，這家店麵很大，男女裝款式繁多，來往進出的顧客很多。
江麟在男裝區閑逛，從掛著一排冬裝大衣的衣架穿過時，透過縫隙看見跟蹤者就在幾米開外，佯裝挑選衣服。
江麟心念一動，隨手扯過幾件冬裝，疾步往試衣間走。
跟蹤者不敢跟得太明顯，因此延後了幾秒，等江麟走到試衣間前排隊時，他們之間已經夾了七個人。
試衣間的隔間數量有限，服務員站在櫃台前維持排隊秩序，不給任何人插隊的機會，看到一個人開門出來，才給下一個人發號碼牌進去。
江麟拿到號碼牌走進去，跟蹤者隻得在七個人之後張望，焦慮地等待著。
江麟走到最裏麵的隔間，這時對門隔間的人，抱著一堆衣服拉開門，腿還沒邁出來就被江麟上前一步堵在門前。
“朋友，我腕表忘帶了，你借給我用幾分鍾行嗎？”江麟直接發動異能，“我想試試這幾件衣服，拍照給朋友看看合不合適，合適回去直接網購了。”
“啊？哦，行啊。”
對方看起來挺年輕，打扮也時尚，換位思考，他很能理解江麟線下試衣還要給朋友過目後才線上網購的行為。
此刻被心理暗示影響，掏掌機掏得很幹脆，解鎖後遞給他。
江麟接著說：“謝了謝了，哎，你手上這兩件不準備買嗎？我看款式和顏色很襯你膚色，你不如再試試看。正好等我用完掌機還你，一塊出去唄。”
“是嗎是嗎？”男生退回小隔間，“那我再試試看。”
江麟後撤兩步，迅速關門拉牢。
連接天網係統，登上社交聊天網頁，輸入賬戶名及密碼，點開通訊錄，直接呼叫置頂好友RR。
靜音呼叫十秒後被RR掛斷，對話框同時蹦出消息。
【一切是否順利？目前狀態？】
江麟為了節約時間，隻用最簡單的文辭回複：【順利，被監視審查中】
【RR：所在部門？
雪鬆：審查期研究觀測部，此後收容部
RR：下發三個任務，不限時任務1：時空的收容室分布圖，持有的異變體/物明細；不限時任務2：時空的進化者名單，類別；限時任務：打探以下三人的蹤跡。
RR：（圖片1）（圖片2）（圖片3）】
江麟點開照片細看，看到圖片3時猛然愣住了。
這時RR又發來一條消息：【這三人是此前進入烏靈的同伴，失聯狀態。】
江麟說不清什麽感覺，隻覺得點擊光屏的指尖陣陣發麻。
【第三位昨天被運到觀測室，作為N-073的一次性測試者，已經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