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月宮吳剛

激戰過後的街頭,儼然被戰爭摧毀的廢墟。地麵上零星散落著巨大的圓坑,附近用作綠化的花樹,無不被火燒得枯萎凋零。幾家毗鄰的店鋪,更是被巨大的衝擊力所摧毀,變成了一堆殘磚斷瓦。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場亡命之戰,並沒有造成無辜人員的傷亡。大概水泊在事先有所準備,先一步將街上的活人撤離,這才避免了大量的傷亡。

這些高於人類的存在,似乎對濫殺無辜頗為忌憚,仿佛有什麽清規戒律,對他們產生了巨大的震懾。而他們也刻意在凡間隱瞞著自己高貴的身份。

歇了兩口氣,劉雪將使斧子的胡子男帶了過來,對淩飛引薦道:“老公,他就是廣寒宮鎮殿五虎之一的吳剛。”

吳剛雙手抱拳,古人範十足的朗聲說道:“屬下吳剛,見過主公。”

淩飛這會兒血液倒流,像是置身在火災現場一樣,烤得他直翻白眼。

他現在隻想找地方洗一涼水澡,澆澆這火急火燎的身子。不過這吳剛也是一牛人,終年累月拿一斧子砍夭夭玩,砍了幾千年都不帶煩的,這是何等堅韌不拔的變態精神。有道是惹誰不能惹變態,打誰別打神經病,真弄死你,人家不償命的。

“不必多禮,久聞廣寒宮吳壯士英勇不凡,今日一見,果然是條好漢。”

吳剛麵露慚色:“主公過獎了,剛未能擒下那賤婢,失職之極,請主公責罰。”

淩飛剛想說點什麽,夭夭對著他屁股就是一腳:“罰什麽罰,要不是剛哥來得及時,你早被大長腿踹死了。還要罰,我就沒見過你這麽忘恩負義的人!”

淩飛一臉委屈的說:“我也沒說話啊。”

“我要不踹你,你就說了。你是大壞蛋,欺負我剛哥,我和你拚了!”一向溫順的夭夭像是吃了嗆藥一樣,連推帶搡,連卷帶罵,從一個調皮可愛的小淑女搖身變為加強版白遲,淩飛挨了七八拳,仍困在強烈的反差中不可自拔。

“夭夭你做什麽,沒大沒小,成何體統!”吳剛怒目一瞪,夭夭頓時溫順的像隻小貓,臉紅紅的躲到了他身邊。吳剛衝淩飛一抱拳:“夭夭雖性子頑劣冒犯主公,但她本性不壞,還望主公多加寬恕。”

淩飛笑了笑:“沒事兒,小女孩調皮嘛,老爺們怎能和她一般見識。”

臉上在笑,心裏在哭,淩飛就納了悶了,夭夭這是幾級的葛斯德爾摩綜合征,人家拿斧子砍了你幾千年好麽,你丫還賤賤的用熱臉去貼冷屁股,這是一種什麽心態,這是一種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自虐心態!

寒暄了兩句,吳剛把夭夭帶到一邊不知說什麽去了,隔著老遠,就見吳剛手腳並用口沫橫飛,把小蘿莉給訓了個狗血淋頭。

劉雪走了過來,對他輕聲說:“別在意啊,夭夭應該是想在吳剛麵前表現一下,不是故意凶你的。”

淩飛哼了一聲,道:“我發現這丫頭越來越不可愛了,她討好情人,衝我撒什麽瘋,我辛辛苦苦打一場仗容易麽我,招誰惹誰了。”

“她和吳剛本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被玉帝強行湊在一起做那種無聊的事,日久天長的,便生出了種種複雜的情感。以前在廣寒宮,他倆隻能保持一個砍一個被砍的姿態,現在解放了、自由了,反而不知該怎麽表達內心的情感。這一點,老公你就體恤他們一下吧。”

淩飛聽了,心裏也不是個滋味。

這其實是個悲傷的故事,比相愛相殺更悲愴千萬倍,聽故事的人,永遠不會理解當事人的感受。若你愛上一人,卻要每天砍她千萬斧。若你戀上一人,每天要承受他千萬斧。這種宿命式的悲涼,又豈是言語能形容於萬一呢。

忽然惦記起粉夜叉,轉頭一看,杜嫣然正蹲在一棵樹下,雙手環抱著膝蓋,眼神空洞而呆滯。

淩飛剛住進她家時,夭夭和白遲曾來過一場精彩的表演,當時她就震撼於人類的極限能力,為之目眩神迷。

到今天她才曉得,原來白遲夭夭那天真的隻是在表演。

就在剛剛,她看到了一群違背人體力學,在天上飛來飛去的人;她看到扈若失用腿硬接巨斧,連層皮都沒掉;她甚至看到淩飛全身燃燒著火焰,瞬間變身為不朽戰神。

這絕不是人類能夠做到的,這些,究竟是些什麽人啊!

淩飛緩緩走到了她的麵前,她望著麵前熟悉的臉孔,忽然生出一種巨大的陌生感。

當初淩飛初見兔子頭大象鼻時,也差點被活活嚇死,因此他充分理解粉夜叉此時的心情。

他蹲到杜嫣然麵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

杜嫣然抬頭看了他一眼,緩緩說道:“你身上是怎麽冒火的。”

“怎麽說呢,”淩飛道:“這是一種能力,你看蜘蛛俠能吐蛛絲,超人能飛,閃電俠跑得比光還快,我的火也差不多。當然差別也是有的,他們的是地攤貨,我的比較高檔。”

杜嫣然用力敲了敲頭,煩躁的說:“我現在心裏好亂,好像一夜之間所有常識都失效了,這種感覺很恐怖你知道嗎?”

淩飛點點頭,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我知道,一開始我也很害怕,慢慢習慣就好了。嫣姐,世界變得不同了,我們必須去適應它的變化,就像人類在整個進化過程所做的一樣。”

“小飛,我真希望這是一場夢。”

淩飛苦笑著盯著地麵,伸手捏起一隻螞蟻置在指尖:“我一直當這是一場夢,但我寧可沉淪其中永不醒來。”

“那是因為你在夢裏足夠強大,而我,就算在夢裏也是任人魚肉的廢物!”

淩飛搖搖頭,鄭重其事的說:“你絕對不是廢物。你看,你皮膚這麽白,屁股那麽大。”

杜嫣然一時為之氣結,一會兒又笑了起來。她知道淩飛在逗她開心,轉移她的注意力。這小子討女孩歡心的本事一如既往的差勁啊,盡管他身上可以冒該死的火焰了。

杜嫣然能夠在雲市混出一席局麵,本身的氣魄非同小可,在最初的慌亂失神後,她漸漸的平靜下來,繼續用手機聯係董江。

“怎麽,董叔電話還是打不通?”

杜嫣然點了點頭,道:“信號有了,電話一直沒人接,恐怕是出事了。”

淩飛沉吟了一下。董江在道上算是一號人物,可如果是水泊的人出手,無聲無息做掉他並非難事:“給你老爹打個電話吧,今晚這事兒有點蹊蹺,我也拿不準水泊是衝誰來的。要是衝英揚哥下手,他那邊可沒人能擋得住扈若失。”

杜嫣然被他點醒,連忙撥號給杜英揚,好在電話很快就接通了。說了幾句,她便扣斷了電話,憂心忡忡的說:“我爹沒事,不過我爹手下兩個老兄弟被打殘了,小飛,陪我去看看我爹好嗎?我好怕那些怪物去找他。”

淩飛略略一想,便答應下來。

有了吳剛的加入,淩飛這邊戰力大增,即便和水泊硬碰硬,也有一戰之力。這讓淩飛憑增了幾分底氣,帶著眾人一起向杜家進發。

二十分鍾後,一行人趕到了杜家的別墅。

杜家已是風聲鶴唳,四麵警戒森嚴。平時最多拿把刀比劃的小弟們,這時全副武裝,公然扛著五花八門的槍巡邏檢查。比較險要的位置,還有狙擊手嚴陣以待,至於別墅裏麵就更不用提了,數百名精悍小弟嚴陣以待,迫擊炮擲彈筒等大威力武器也擺到了院落裏。這已經不是幫會廝殺的陣勢了,說是要打仗也不足為奇。

從門口進到客廳,足足經受了七層排查,這還是杜嫣然在場,不然耗一小時也別想見到杜英揚的麵。

大步走進客廳,杜英揚大步迎了上來,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小飛,前陣子你才救了我的命,今天又靠你保護了嫣然,你可真是我杜家的救星。說真的,我不曉得該怎樣感激你才好。”

淩飛忙謙遜道:“英揚哥你太言重了,我也隻是適逢其會罷了。對了,聽說你這邊也被襲擊了?”

杜英揚眉頭深鎖:“這裏沒有,是得治和阿平,他倆看各自場子的時候,水泊的人公然殺了過去,直接砸斷了他們的腿。對頭太狠,幾十個小弟硬是攔不住,反被打傷了不少人。”

淩飛皺了皺眉,道:“確定是水泊出的手?”

“發了名帖的。”杜英揚道:“找王德治的是小霸王周通,找阿平的是操刀鬼曹正,不會錯的。這年頭誰敢冒充水泊做事,那純屬找死。”

正說著,劉雪等人紛紛去了自己房間,號稱惡鬥損耗了許多真元,要靜養一陣子。連小嫦娥也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縮在孟婆懷裏眯著眼睛,一動不願動。

看著眾人萎靡的樣子,淩飛心頭愈發的沉重起來。

這會兒扈若失要是殺過來,可就有得看了。

低落的情緒似乎會傳染一樣,淩飛也沒樂興致繼續吹牛,客套了兩句,就告辭回房間洗澡去了。

打完那一仗,他渾身上下滾燙滾燙的,就像一隻被架在火上烤的羊,再不去涼快涼快,他就徹底變烤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