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史文恭的鄰居是晁蓋?

這時,淩飛上前一步,微微笑道:“久聞阮氏三雄都是義膽包天的好漢子,今日一見,才知見麵不如聞名。”

他聽著幾人的對話,暗暗尋思,肯為晁蓋做到這個地步的人極少,又是三個猙獰大漢,除了阮氏三雄又有何人?這三個都是耿直的好漢,苦苦哀求是沒用的,隻能用話去激,才可能造出一線生機來。

持槍的男人怒喝道:“俺怎麽名不副實了。倒是你淩飛,妄自背負偌大名聲,燕小乙特意叫俺弟兄們來接應你,誰知卻和這狗賊混在一起。要俺說,你才是表裏不一的混賬東西。”

淩飛被罵了一通,也不介意,敲定了三人的身份,接下來就好說了。當即笑道:“多承小乙哥美意,雲市一別,匆匆已近一年,小乙哥一向可好?”

阮氏三雄紛紛冷哼,誰也沒理他。

淩飛微微歎息:“可憐梁山泊有名的三條硬漢,如今隻敢拿人家屬作人質。我家小失失多曾談及三位,道是梁山少有的豪爽漢子,如今做這樣的事,外人不知,隻道你們怕了史文恭,豈不有損英名?”

“俺怕他?”一個光膀子的大漢森然喝道:“便是當年俺也不懼他。如今俺成魔修煉千年,他不過是一介凡夫俗子,更有何懼?老爺要殺他,隻當捏死手裏一隻蒼蠅。”

淩飛臉色一變,沉聲喝道:“那就把人質放了,和姓史的堂堂正正做過一場,讓他死而無怨!”

持槍的男子嘿嘿冷笑:“淩飛,你休要激俺。今天非但姓史的要死,他全家都要賠著一起死。一人做事,全家償命!”

“別動我老婆孩子,是我殺了晁蓋,是我對不起你們,我用命贖罪,隻求你們放過我的家人,我求求你們,我給你們磕頭……”麵對一街喪屍遊刃有餘的史文恭,這時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跪在地上,如同搗蒜一樣瘋狂磕頭,直磕得滿頭是血,額頭腫起了厚厚的一塊。

淩飛皺眉問道:“史兄,昔年晁蓋真是你射殺的?”

和大多數喜歡水滸的人一樣,淩飛一直覺得晁蓋之死大有蹊蹺,而網絡論壇上好事之人堆積出的證據,也不無道理。有這個先入為主的猜測在先,淩飛下意識就覺得史文恭是冤枉的。本想架起扈若失的虎皮來勸和一下,不料話未出口,史文恭已經自己認了罪。

史文恭長歎一聲:“是也好,不是也好,都無關緊要了。誰讓我前世是史文恭,死了也是白死。”

持槍的大漢冷笑道:“史賊,別一個勁兒耍嘴皮子,要自殺就盡快動手,爺爺們沒空看你虛情假意的演戲。”

史文恭搖了搖頭,倒拽尖刀,便要捅向自己胸口。刀鋒距離胸腔隻差一尺,忽聽背後一人緩緩歎了口氣:“那一箭,確實不是史文恭射的。”

淩飛等人側目看去,說話的竟是抱著女兒的劉哥。

“你又是何人?”阮小五厲聲大喝:“無關之人,速速退下,惹得爺爺性發,爾等一個也休想活命。”

劉哥卻不理他,越過諸人,走到史文恭麵前蹲了下去。四目相對,他緩緩的說道:“史文恭啊史文恭,可笑你我做了二十年的鄰居,到最後才曉得原來你是史文恭,我卻是晁蓋。”

史文恭雙肩一震,難以置信的望著老鄰居:“劉哥,你,你……”

劉哥並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他本是國企員工,裁員時沒有關係疏通,導致下崗。拿全部積蓄開了個小公司,沒兩年賠個精光。禍不單行,女兒獨自在家,從五樓陽台摔了下去,雖撿回一條命,左腿卻粉碎性骨折,從此成了跛子。老婆受不住清貧的日子,起訴離婚,跟人跑了。老劉沒法,隻好在附近找了份保安工作,看大門賺點錢養活孩子。

雖然人生如此不幸,老劉依然積極樂觀。他熱情,開朗,樂於助人,鄰裏間誰找他幫點小忙,從來就沒有推辭過。史文恭和他是多年的棋友,兩個沒有事業可言的男人,常常湊在一起殺幾盤象棋,排解生活的無趣。

萬萬沒想到,這樣一個貌不起眼的男人,竟是托塔天王晁蓋的轉世。想到這兒,史文恭自嘲的搖了搖頭,自己這幅落拓模樣,不一樣是史文恭的轉世麽。

“喂!”阮小二憤怒的吼道:“哪裏來的匹夫,竟敢冒充我天王哥哥,今日不斬你首級,難消我心頭之恨!”

老劉站起身來,目光望向阮氏三雄:“二郎,小五,小七。這麽多年了,難得你們還記掛著晁某,鍥而不舍的要替我報仇。晁蓋何德何能,愧見眾家兄弟。”

阮小五雙眼幾乎瞪裂,大踏步的向著老劉走去:“我把你這狗膽包天的賊,膽敢冒充我哥哥,今日便撕裂你的狗頭。”

老劉見他走來,也不慌張,忽然從身上掏出一根笛子,嗚嗚咽咽的吹了起來。

阮小五的腳步戛然而止,眼眶紅紅的盯著老劉,目不轉睛。

淩飛聽那曲子,曲調悠遠,像是個民間的小調。卻不知阮小五為何聽了這曲子,滿身戾氣都化為烏有了。

過了半晌,阮小二陡然將衝鋒槍扔在地上,雙手將衣服撕碎,露出毛茸茸的健碩胸膛,仰天唱道:“爺爺生在天地間!殺賊殺官把命玩!”

阮小五和阮小七也把衣服撕開,敞著胸懷嗷嗷唱道:“閻王大帝奈我何?觀音菩薩又怎般!難忍世間無義事,隻為生平性情剛!舉刀亂殺隨我心,明朝便死又何妨?”

這三人唱歌都不著調,聲音也不好聽,但撕扯著嗓子大聲吼來,卻頗有幾分義膽豪氣。尤其是在這個被喪屍圍裹的環境下,更顯得豪邁狂放,令人一聽支下,頓覺熱血沸騰。

唱完,阮氏三雄推金山倒玉柱,齊齊拜倒在老劉麵前,流著淚哽咽道:“天王哥哥,俺們弟兄好生想念你。”

淩飛一愣,隨便吹個笛子,就認了?這未免也有些草率了吧,不過他們既然承認老劉是晁蓋,應當會聽從老劉的勸告,不再和史文恭死纏才對。

淩飛想了想,回身衝燭庸和許願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趁著阮氏三雄跪在地上,雙雙飛躍到床鋪上,先奪了史文恭的妻女。

人到手時,阮氏三雄已和老劉抱在一起,嗷嗷痛哭。

燭庸和許願抓住機會,帶著婦孺竄回到門口,史文恭摟住失而複得的妻女,已是泣不成聲。

兩邊都哭得稀裏嘩啦,哭了一會兒,阮小七忽然昂起頭來,道:“天王哥哥,你說那箭不是史文恭射的,卻是哪個狗賊害你?告訴俺,俺去尋了他,將他碎屍萬段,以祭哥哥在天之靈。”

“放屁!”阮小二一腳把弟弟踹倒:“哥哥好好活著,祭什麽在天之靈,你這廝,便是狗嘴裏吐不出人話來!”

阮小七捂著嘴,連連道歉:“哥哥休怪俺,俺向來嘴裏沒個遮攔。”

晁蓋笑了笑,道:“無妨,無妨。”

阮小七急迫的說:“哥哥,你快告訴俺仇家是誰啊。”

晁蓋搖搖頭,道:“都是過去的事了,說他作甚。晁某做夢也想不到,還有和弟兄們相聚的一天。如此甚好了。”

“好什麽好。”阮小七還待再說,阮小二已是止住了他:“哥哥此時不願講,便等出了龍市再說不遲。哥哥不知,劉唐、杜遷、宋萬、白勝四個弟兄也來了,俺去把他們叫來,讓他們也歡喜一場。”

晁蓋眼眶濕潤,顫聲道:“好,好,都是俺當年結義的老弟兄。”

阮小二拱拱手,便帶著阮小七、阮小五離開了這棟房子,向街上走去。

阮小七忿忿的抱怨道:“二哥,好不容易尋見了天王哥哥,為何不讓俺和哥哥多說幾句,便是要尋劉唐他們,又何爭這片刻。”

阮小二臉上現出一抹憂慮:“小七,我隻問你一句話。若是哥哥和宋江對立起來,你卻是要跟著誰?”

阮小七一愣,道:“兩位哥哥為何要對立?”

阮小二望了一眼黑煙彌漫的天空,緩緩說道:“若我所料不差,天王哥哥的死,怕是和宋公明脫不了幹係。”

“什麽?”阮小七如遭雷擊,趔趄著向後退了兩步:“二哥,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胡講。那支箭就算不是史文恭所射,也必是曾頭市的人做的。宋江哥哥仁義無雙,豈會作出那種下三濫的事?”

阮小二點了一根煙,麵容蕭索的迎著風:“小七,有時候人為了權力,是可以背棄一切信念的。當了一千年的魔,你還看不透這肮髒的世道麽。我隻問你一句,若是宋江害了晁天王,你要怎麽做?”

阮小七臉上青筋直跳,過了片刻,他咬牙切齒的說道:“宋江若是真作出這等不仁不義的事來,俺便去割了他的頭。”

阮小二歎口氣,點點頭,轉向阮小五:“五郎,你意下如何?”

阮小五沉吟片刻,緩緩說道:“兄弟一場,我始終不願和宋公明刀兵相見。但若真是宋江害死了晁天王,這水泊我也不會再待了,索性去投三娘。”

阮小二按住兩人肩膀,沉聲道:“我隻願自己猜測的是錯的,晁宋二位兄長還能如從前一樣意氣相投。若是不幸被我猜中,不管別人如何,我是絕不會再在水泊廝混。這一點,咱哥仨能達成共識麽?”

阮小七與阮小五對望一眼,均是堅定的點了點頭。

“好。找到劉唐時,先不要說我的推測。一切都等天王吐露真情再做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