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景馳看了邱洛恩一眼,然後將刷好的肉又在湯裏過了一下,再撈起,慢條斯理地蘸了蘸料,送入口中。
還是一如既往地好吃,可惜,味蕾中卻多了一抹苦澀。
他咽下那口肉,舌尖的麻與辣卻壓不住喉間泛起的腥甜。
邱洛恩依舊在那裏一陣嫌棄加無理取鬧。
“你帶我來的這是什麽鬼地方?
你看看,這地麵都沒鋪大理石,窗戶上也掛滿了水珠。
桌旁也沒有專門伺候咱們的服務生。
這麽粗糙的食物能吃嗎?
幹淨嗎?”
一直到她去上洗手間,耳邊才清靜了一點。
劉阿姨見隻剩慕景馳一個滿臉頹廢地坐在那兒,端著茶杯發呆,便笑著走過來,用圍裙擦了擦手:“小慕啊,是不是和歲歲吵架了?
你們年輕人啊,總是為了一點小事就鬧別扭。
依阿姨看啊,歲歲這孩子心軟,你多哄哄,她氣消得快。”
在劉阿姨看來,聞歲歲可比剛才那個女人好多了。
那個女人一臉凶相,來她這裏挑三揀四的,還拿狗眼看人。
她這裏雖然店麵不大,但無論是食材還是衛生,她都帶著雇工仔細檢查,從不馬虎。
可在那個女人眼裏,這兒不過是個上不得台麵的蒼蠅館子。
嫌棄,別來就好啊,還非要來。
慕景馳這個孩子挺好,可偏偏攤上這麽個主兒。
慕景馳垂眸笑了笑。
“劉阿姨,好。”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杯邊緣,熱氣氤氳裏,仿佛又看見聞歲歲坐在對麵,低頭攪動碗裏清湯,發梢垂落時沾了點油星,她抬頭一笑,眼尾彎成月牙:“慕景馳,你嚐嚐這個,剛出鍋的,燙嘴,你慢點吃。”
那笑容太清晰,燙得他眼眶發酸。
劉阿姨說了一句話就去忙了。
慕景馳扭頭看著窗外黑沉沉的雨幕,雨絲斜織,霓虹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暈成一片片破碎的光。
聞歲歲確實很好哄的。
失約那幾次,一個擁抱,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或一杯草莓味的奶茶,甚至是一個擁抱,就能讓她眉眼彎彎,重新撲進他懷裏。
可惜啊,那都是從前。
從今往後,他再不能遞出那根棒棒糖,也不能在她低頭時替她撥開額前碎發。
因為那個能接住她所有任性的慕景馳,已經親手把她推遠了。
臨走時,邱洛恩氣呼呼走在前麵,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像一串急促的倒計時。
慕景馳不緊不慢跟在後麵,朝劉阿姨點頭告別。
“謝謝劉阿姨的盛情款待。
我和歲歲..........已經分手了。”
這話隨著挑起的簾子,盡數淹沒在了淅淅瀝瀝的雨聲裏。
劉阿姨怔在原地,半晌後很是惋惜地搖搖頭。
不知道是在惋惜一對壁人這麽快就分道揚鑣,還是惋惜她這裏,從此將失去兩個常來的客人。
將邱洛恩送回家,慕景馳沒有回去,而是冒著雨,侯在聞歲歲家樓下整整一夜。
這一夜,慕景馳覺得自己變了。
從前不管多遲,他都會耐心地等聞歲歲下班,哪怕她加班到淩晨,他也會把車停在街角,調高空調溫度,等她裹著夜風鑽進副駕時,遞上溫熱的蜂蜜水。
可是今夜,或許是雨太大,或許是心太冷,他竟等的,有些心焦。
樓上燈滅著,他不知道聞歲歲回來這邊沒有。
她的電話,一直打不通。
他也就關了機,枕著耳邊的雨聲,目光,一直落在那扇漆黑的窗戶上。
直至天明。
以前他的朋友說,他能找上聞歲歲是他的福氣。
因為,聞歲歲很漂亮,還很有才華。
單論外貌,她站在人群裏,就是一道不容忽視的光。
聞歲歲身材火爆,五官明豔卻毫不淩厲,笑起來時整條街都像被陽光鍍了層金邊。
即便素顏,她也美得生動自然,像初春枝頭最清透的一朵玉蘭。
就比如此刻,哪怕她隻是一身簡單的黑色職業裝,別人穿著是中規中矩。
而她,硬生生穿出了獨屬於她的氣質與溫度。
身姿挺立,步履從容,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時光的節拍上。
選擇邱洛恩的那天,有人曾說過一句話:“慕景馳,別太過分。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比聞歲歲更愛你了。
你把她氣跑了,有你後悔的時候呢。”
聞歲歲愛他,他很清楚。
他也愛聞歲歲的。
一直都愛。
熱烈的,平淡的,深沉的,像呼吸一樣自然。可這份愛,終究被他親手碾碎在掌心。
現在,他選擇了邱洛恩,可指尖還殘留著聞歲歲發梢的溫度,喉間仍卡著那句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對不起”。
朋友還說:“慕景馳,清醒一點。
你愛了聞歲歲整整五年,現在不可能會這麽快移情別戀愛上邱洛恩的。
你愛上的,隻是邱氏的權利。”
“是啊。
景馳。
別讓名利迷惑了你的眼。
有些感情,錯過了,可就什麽都沒有了。”
可那又如何?
支持他的朋友,也很多。
如今他的心裏,邱洛恩比聞歲歲重要。
慕景馳下了車。
一夜的雨,仿佛洗幹淨了整個世界,連空氣都透著清冽的涼意。
他迎上聞歲歲,在聞歲歲驚愕的目光中,說道:“歲歲,我從沒想過要和你交惡。”
聞歲歲不知道他犯什麽病,隻淡漠道:“怎麽,你想和解?”
“嗯。
畢竟,我們相愛過,不是嗎?”
聞歲歲冷嗤。
“好啊。
隻要你離開邱洛恩,我們就和解。”
慕景馳喉結微動,雨後初晴的光落在他眼底,卻映不出半分溫度。
聞歲歲就那麽看著他。
她起初根本就不相信慕景馳會背叛她。
直到那天,她親眼看見他牽著邱洛恩的手,從邱氏大廈旋轉門走出,邱洛恩環著他的脖子,兩人吻得忘乎所以。
那一刻,她站在街對麵,傘滑落跌入泥濘,雨水順著發梢滴進衣領,冰涼刺骨。
可她還是給了他機會。
可他,依舊選擇了邱洛恩。
“歲歲,你知道我心裏是有你的。
但我有不得不娶邱洛恩的理由。
你等等我,等我三...........不,兩年好不好?
到時候我會照常娶你,我們的婚禮,還是會如期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