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趙波的這番話,讓在場人為之一愣!
所有人都感覺到詫異!
他們早已經料到趙波會在會議上,對秦正中主動發起攻擊!
但沒想到,這番進攻那麽犀利!
一把手的任性!
這幾乎是個禁忌的話題,原則上,一個地方大小事務都是由領導班子集體商議解決,但這隻存在於原則上。
無論是哪個部門,一把手幾乎有絕對的權威,最起碼在大方向上是這樣的!
趙波提到了這個話題,是在指責秦正中太強勢,或者說把市委變成了一言堂?
而第二句話則更為嚴重!
另有別的目的!
這話意味深長!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漕運集團的專案完全是從棚戶區拆遷這一點,被逐漸無限放大,最終引起省裏的注意,是從下而上的,但這隻不過是報道給公眾的。
實際的原因是三方大佬在棋盤上掰手腕,是自上而下!
而專案開始的時候,恰逢是秦正中剛剛上任,被本土派壓得喘不上氣。
而秦正中又恰恰在最能控製住輿論的時候,選擇了繼續擴大事態,最終導致李建國遠走學習,白驍,張慶山被調查!
這還不能說明什麽嗎?
在場所有人都不是傻子,反而是人精中的人精,自然能明白趙波所表達的意思!
但把這話拿到場麵上說,無疑是當著眾人的麵,狠狠地扇了秦正中一巴掌!
"嘶!"李豔秋眉頭微微皺起,倒吸了一口涼氣!
連見多識廣的她都感覺到了震驚!
可趙波的話幾乎又無懈可擊!
因為這是民主生活會,就是要找出對方的錯誤,加以糾正!
倘若秦正中此刻怒拍桌子,選擇轉身離開或者破口大罵,當天違法組織紀律,拒開民主生活會的罪名就會傳到省委!
這可是政治問題!
但這個問題並不好回答,可謂騎虎難下!
“趙波同誌,我非常開心你能提出問題,那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你原因。”秦正中麵色不改,微微一笑,接著放下了手中的筆,後背貼向了長椅,緩緩道:
"漕運集團專案確實是我一手抓的,這無可厚非。也是我秦正中親自點將,成立的市專案組,對漕運集團展開鋪天蓋地的調查,這一點我是承認的。"
"案情進行到一半之際,輿論被無限擴大。我也確實考慮過輿論問題所導致的經濟問題,也與前任市委專職副書記孫賢達同誌徹夜長談,與前市委副書記李建國同誌召開三人小組碰頭會,我們三人一致同意徹查,而且是不顧外界輿論的徹查!這一點,在我們的會議記錄裏都有。"
"趙波同誌如果感興趣,我可以讓秘書把該章的會議記錄拿上來嘛。"
秦正中輕描淡寫之際,就把趙波針對他的炮火,分散成了三個人的炮火。
這一句回答,是針對趙波控告秦正中一把手權利任性的有力反擊!
你不是說我一把手任性嗎?
我秦正中做這個決定之際,是通過了三人小組,而且有會議記錄,符合工作製度流程!
趙波臉頰微微抽搐兩下,狐疑地看向了秦正中,感覺到十分詫異!
不對吧!
秦正中怎麽回答得那麽流暢,而且有理有據,難道他早有準備?
趙波知道,坐在這個層次上的人,肚子裏都會有些墨水,能回答出來並不難。
可這麽有理有據的回答,滴水不漏,明顯不是臨場發揮!
這個世界就是一個草台班子,趙波對這一點深信不疑!
那些電視劇上激烈的權利爭鋒,有理有據地反駁,口齒伶俐到能把政敵懟到無話可說,這些或許真的存在!
但現實生活中,卻是極少數人能做到!
拍戲與現實生活有很大的不同,況且這可是實打實的交鋒!
稍有不慎,就會跌落神壇!
在如此高壓之下,還能做出如此滴水不漏的回答,除非是個很厲害的人物,也或許是早有準備!
相比於這兩種,趙波更相信秦正中早有準備!
如果他真有臨場能力,或者說極其有政治頭腦,那他也不會被李建國壓得喘不動氣,到了現在也不是一個市委書記!
在民主生活會上,也不會被一個連五人領導小組都進不去的副市長當眾批評!
“針對漕運集團專案的問題,趙波同誌還有疑問嗎?”秦正中反問道。
“這...沒有。”趙波緊咬著嘴唇,搖了搖頭。
一般情況下,勝負基本決定於第一波攻勢,如果能把對方至於慌亂之地,基本可以宣布勝利!
但很顯然,秦正中抗住了,而且還要反擊:
"剛才我聽到趙波同誌說,我沒有控製住輿論,或許還有別的原因。
我苦思冥想,沒有想到這裏麵還有什麽原因呢?請趙波同誌給我解答,畢竟民主生活會也是要有會議記錄的,要存檔的,不能留有疑問。"
況且,市紀委書記劉正義同誌也說了,這次的民主生活會要開出水平,開出一個質量,爭取做到我市乃至我省民主生活會的一個典範!留有疑問的民主生活會,怎麽成為典範呢?"
秦正中這一番話,看似唱高調,實則已經把趙波架到了一個高度!
一個不得不回答的高度!
另有別的原因!
這句話的內涵誰不知道?
但秦正中此刻竟然拿到了台麵上,這種事情是能拿到台麵上說的嗎?
趙波有些慌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一句話被他展示得淋漓盡致。
"秦書記,會議已經召開了那麽久,我建議休會,大家都休息休息。"李豔秋在這個節骨眼上及時打斷。
秦正中微微皺眉,低頭瞄了一眼時間,略顯不滿道:
"時間是超了一點,但也還在合理範圍之內,況且問題不解決,大家的飯應該也吃不下吧?"
高俊山適時開口,放下了手中的筆,微笑道:
"秦書記說得對,光提出問題,不解決問題,那開會的意義豈不是在形式上了?形式主義之風可不能存在我們市委領導班子。"
李豔秋微微一愣,這頂帽子夠大啊!
大到足以讓她感覺到後背直冒冷汗!
到了此刻,其餘人一目了然,大氣不敢喘。
趙波稍微有些慌了,不知所措,因為這個問題難以回答!
也可以說根本回答不了!
秦正中嗤之以鼻,就這水平,也敢出來挑刺?
趙波,也不過如此嘛!
"那好,我替趙波同誌解釋一句。“秦正中突然開口,聲音威嚴無比:
”眾所周知,趙波同誌的言語很犀利,也直中要害,在座的諸位可能已經猜到,但沒人提出來。"
"外麵有些傳言,說我們江海不是平原地帶,山地比較多,而且傳得有理有據而趙波同誌在這個會議上也提了出來,那我就做一個統一的回答吧。”
"我市地形特殊,嚴格意義上來說,確實不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地帶,是切切實實的丘陵地帶!"
什麽!
所有人目瞪口呆,齊刷刷的看向了秦正中。
他竟然承認了!?
趙波的表情最為錯愕,這話是能拿到台麵上來說的嗎?
這要是被有心之人抓住,是相當嚴重的!
秦正中看到眾人錯愕的表情,嘴角上揚,接著突然反問趙波:
“趙市長,你的表情為什麽那麽不淡定,我說我市的地貌特點,難道有什麽不對嗎?"
"難道我市是平原嗎?”
趙波腦袋像是炸開了似的,渾渾噩噩!
這個問題模糊啊!
秦正中到底在搞什麽!
他到底是真的在說江海市的地貌特點,還是另有所指!
沒辦法,趙波隻能硬著頭皮,苦笑道:
“確實是丘陵多山地貌。”
"趙波同誌回答得深刻呢。"秦正中已經逐漸掌握了主動權,隨即身子緩緩向前探,
"雖然我們地貌上是丘陵多山,沒有平原,我們不能受環境影響。但有些同誌的思想境界已經出現了山頭跟平原,這種思想要不得,隻要思想上保持平原,那麽現實生活中的丘陵也不複存在。"
話音錄下,現場響起了一陣掌聲!
趙波心中一緊,好手段!
他果然還是小看了秦正中!
一直不顯山,不漏水的秦正中,這一次竟然把山頭與平原合乎常理的拿到了台麵上來說。
還說得如此深刻!
確實厲害。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場曆時六個小時的民主生活會結束。
整個過程,趙波隻發起了幾次有成效的進攻,都被秦正中一一化解,隨即回到辦公室裏,虛弱地躺在了沙發上。
腦力的對撞是最耗費人的精力。
“領導,事情壓下來了嗎?”李成陽站在一邊,小心翼翼地開口問。
“壓個屁!我被壓製得毫無還手之力!在會議上,我連還嘴的力氣都沒有!”趙波猛然從沙發上坐了起來,臉色疲憊不堪。
這次的民主生活會開了六個小時,這個會議的時長幾乎算得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他也被壓製了六個小時,精力全無!
而秦正中呢,卻一直精神飽滿,如果不是一位老幹部因為身體不適,恐怕還要繼續開下去!
"啊?那,那怎麽辦啊?"李成陽頓時慌了,
“林東還去裁決集團了趙文化....."
"嗯?"趙波微微一愣,緊咬嘴唇道:
"我不是已經聽說,槍擊案的凶手正在被刑偵的人審問呢嗎?既然犯罪嫌疑人抓到了,槍擊案就可以破了!"
李成陽,趙波兩個人在乎的根本不是槍擊案,這件事情跟他們沒有任何的關係。
他們在乎的是,槍擊案可能引發更深的事情。
"是的,按理說犯罪嫌疑人被抓到了,案件就可以結束了,但我聽說林東似乎沒有要結案的意思。"李成陽訕訕道。
"還不結束?那就強製他結束!讓他知道知道,這裏麵的水有多麽深!旱鴨子容易被淹死!“趙波抿了抿嘴唇:
”這小子真以為槍擊案的犯罪嫌疑人那麽好抓,真以為趙二勇會傻乎乎地待在裁決集團讓他抓?"
“天大的功勞已經給他了,你去暗示暗示他,別不識好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