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蛾便把手中提的飯遞給湯洋:“你愛吃的羊肉麵片,趕緊吃,不然一會兒就坨了。”說完用手摸了摸兒子的頭:“頭不燒呀!怎麽看起來一點精神都沒有,有沒有感覺哪裏不舒服?洋洋,咱認錯歸認錯,可不能虧了自個兒的身體。”

“媽,我沒事,我身體這麽好,一兩頓飯不吃不會有啥影響的!”湯洋說著從媽媽手裏接過麵,看了一眼牆上的鍾表,這才剛剛九點,爸、媽怎麽都回來了?是不是今天店裏的生意很差?便趕著問:“媽,今天店裏生意怎麽樣?”

秦小蛾一屁股坐在**:“別提了,今天店裏總共就來了6個人。哦,不對,是七個人,不過仇青青不是來吃飯的,她說是來找你的,給你發的微信你不回,電話也不接,在店裏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秦小蛾提到仇青青,湯洋隻“哦”了一聲就沒有後話了。湯洋更關心的是店裏的情況,當他聽到來店裏吃飯的隻有六個人時,心裏便咯噔一下,這下可真的是闖下大禍了,之前每天來店裏吃飯的人再少也有一二十個,現在竟然隻有六個人,這顯然是受假牛肉事件影響了,罪魁禍首不是別人,就是他湯洋。

“那我爸都說啥了?”

“能說啥?還不是蹲在店外邊一個勁兒地抽煙,生意黃成個這了,你爸心裏能舒服嗎?這不剛回來就又回屋躺著去了,剩了好些肉、菜,得虧你爸跟賣肉的人打慣交道了、熟了,把肉又送還給人家,人家二話不說就收了。”

湯洋本來興致勃勃地準備把他重開外賣的想法跟爸、媽說的,現在這樣的情況,他如何開得了口?剛鼓起來的那股氣又泄了,到嘴的話隻能硬咽回去。

秦小蛾又安慰了兒子一番,便回了自己屋,進門的時候,隻見湯全名並沒在**躺著,而是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手裏拿著東西正看得起勁。秦小蛾奇怪,便輕手輕腳走過去,隻見湯全名手裏捧著一本紙張極差的舊書,正在一頁頁地翻著看,臉上有淚跡似乎哭過,表情相當凝重。

“老湯,這是啥?”秦小蛾好奇地問。

湯全名抬頭,隻見秦小蛾臉湊過來盯著他手裏的書,便長出一口氣:“小蛾,你坐下,我跟你說個事。”

秦小蛾便順從地坐下來。湯全名便一五一十地把師傅如何把伊家八大家碗的菜譜傳給他,以及師兄孫富貴沒能成為傳承人而如何消沉等事一並說了,臨了補上一句:“小蛾,咱倆結婚這麽多年了,這個菜譜一直沒給你看過,今天拿出來給你瞧瞧。”說著遞給秦小蛾。

秦小蛾捧著那本份量不重的舊書,細細端詳:“這就是伊家八大碗的菜譜?”很顯然秦小蛾的驚訝程度壓倒了其他所有的想法。

“對,當年師父彌留之際親手交到我手裏的。”湯全名回答。

“這書這麽舊,應該有點價值。”秦小蛾說,她猛地又想起仇波當時的話:‘如果有個什麽東西能證明伊家八大碗和孔府菜確實有關係,要投資也不是沒有可能的。’又趕著問:“這書上記沒記伊家八大碗和孔府菜有啥關係?”

“小蛾,這本書是伊家八大碗的根,我跟這本書生死共存亡。書在我在,如若有一天書不在了,我也不能獨活。”湯全名似乎看穿了秦小蛾的心,一針見血地說了這麽一段決絕的話,甚至連這些他從來不說的文鄒鄒的詞都用上。湯全名記得師父說話也文鄒鄒的,他們幾個徒弟還私下裏笑話師父,沒想到在這關鍵時刻他也學起師父來了。

秦小蛾覺得老湯說的這些話,就是針對她的,便笑著說:“老湯,你今天這是怎麽了?說這麽不吉利的話,咱們店的生意已經成這樣了,你要是再有點什麽閃失?可讓我們怎麽辦?”

湯全名從秦小蛾手裏把書拿了過去,而後說:“當年師父時常告誡我們,伊家八大碗隻做給懂他的人吃;當然也隻傳給能打心底認可它,熱愛它的人。”

“老湯,你這是什麽意思?”秦小蛾連趕著問。

湯全名長歎一聲:“我以前一心想把洋洋培養成伊家八大碗的傳承人,而且就是在外賣火爆的那會兒,我還是這麽想的。然而回家來的路上,我看到兩隻鳥兒打架,一個很凶的鳥追著另一隻要啄另一隻的眼睛,而另一隻鳥隻是拚命地跑,最終那隻凶鳥也沒能追上另一隻。

我突然一下子就想通了,這麽多年確實是我一廂情願了,一直以來都是我在逼洋洋,並沒有給他獨立思考的機會。他已經長大了,有選擇自己做什麽的自由,我不想再幹涉他了;再者說來,從他這一段時間的所作所為判斷,他作為伊家八大碗的傳承人確實不合格,我不能再勉強他了。你別看買假牛肉跟打架鬥毆、殺人放火這些事比起來不算什麽,但要是不管,不加幹涉,照此發展下去,他的路極有可能就走偏了,確實是應該給他一點教訓的時候了。”

然而湯全名言辭懇切、掏心掏肺的話語,在秦小蛾聽來就是一個巨大的借口,他繞了一大圈,拐了這麽多道彎彎繞,其實想說的就一句話,湯洋作為伊家八大碗的傳承人不合格,他買了假牛肉,人品有瑕疵了,不配作為伊家八大碗的傳承人,連學做菜的資格都沒有了,想到這裏不由得一股火冒上頭頂,她霍地站起身:“湯全名,有你這樣當爹的嗎?孩子犯一點錯誤你就往外推,生怕壞了你們伊家八大碗的名聲,我跟兒子在你看來就是多餘的是嗎?結婚這麽多年了,這個菜譜你收著藏著,不給我看,我怪你了嗎?到這節骨眼上了,你說你不讓兒子學做菜,他又沒考上大學,你讓他將來做什麽?上哪混飯吃?湯全名,你的心可真夠狠的,我真是認清你了。”說完賭氣坐在一邊不言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