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這話,宋書衍便離開了她的廂房,背影堅定。

可是宋明珠還是滿心忐忑。

雖然宋書衍承諾會幫她想辦法,可那頓板子畢竟是宋清歡提出的,她不信宋清歡不會動什麽手腳。

她滿心忐忑,一夜未眠。

第二天剛蒙蒙亮,她就起床了。

丫鬟伺候她用過早膳後,宋書衍便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小廝正舉著一碗湯藥。

“二哥,你想出辦法了?”宋明珠一臉期待。

宋書衍微微點頭,小廝將那碗湯藥放在桌子上便退下。

“你將此藥喝下。”

宋明珠滿眼疑惑,她有些抗拒地蹙起眉頭,這藥從一入門她便聞到了苦味。

“這是何物?”

宋書衍湊近她耳邊,輕語幾句。

宋明珠聽完後,先是臉色微變,但看著二哥堅定的臉,她看向那碗濃鬱的湯藥,咬了咬牙,“二哥,我聽你的。”

她端起那碗湯藥,一飲而下。

苦,仿佛苦叁片在嘴裏咀嚼的味道。

宋書衍瞧著空掉的碗底,才放下心來。

距離行刑的時間還有一個時辰,鹿鳴居內,宋清歡正在練字,她最是喜歡清晨時的晨光。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宋清歡輕輕吹幹墨跡,將紙張仔細收好。

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窗外的天色已漸露曙光。

珠兒端著一壺茶走過來,“小姐猜得不錯,方才宋明珠的丫鬟翠煙果然去稟告了侯爺,說宋明珠病得嚴重,已經站不起來了。”

宋清歡抬頭看向珠兒,“宋書衍是不是去過宋明珠那?”

珠兒一愣,“小姐怎麽知道?”

宋書衍是個聰明人,他一定會為宋明珠做好打算,隻是這還不夠。

那麽,還有什麽手段呢?

正說著,便有人慌張走進來,“小姐,侯爺請您去明珠小姐那裏,陸公子也來了。”

宋清歡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她早就知道宋書衍會打什麽主意,隻是沒想到陸予墨也會插手此事。

她輕輕合上書本,站起身來,“走,我們也去看看。”

兩人來到宋明珠的廂房外,隻見房門緊閉,裏麵傳來一陣低沉的交談聲。

下人將她們帶進了廂房中,此刻宋明珠正躺在臥榻上,大夫正在給她診脈,宋侯爺和宋書衍正擔憂的看著。

陸予墨正站在窗台下,神情凝重,目光時不時掃向躺在臥榻上的宋明珠。

她一進房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懷好意地看過來。

大夫也跟著開口,“侯爺,宋小姐是中毒了。”

“中毒?!”陸予墨焦急地走過去。

而宋侯爺更是疑惑,“好端端的怎會中毒?”

“此毒並不是要命的,隻是會讓人體虛,但不可經常服用,否則會有大患。”大夫憂心說道。

陸予墨扯著大夫的衣服,“有什麽法子能解?”

他們三人這邊對話,而另一邊宋清歡和宋書衍對視了一次。

“明珠中了毒,你猜猜誰下的毒?”宋書衍輕聲問道。

宋清歡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轉向宋書衍,“二哥,這就是你想出的辦法?”

宋書衍神色一僵,“別這麽叫我,我可不是你二哥。”

“賊喊捉賊?”宋清歡滿眼嘲諷。

“這毒是宋清歡下的!”宋書衍眼裏閃過暴怒的寒芒,大聲說道。

珠兒瞪大眼睛,“我們小姐這兩天都沒踏出鹿鳴居,怎麽可能會下毒,再說,今天就是要動板子的日子,她怎麽可能再這個節骨眼上用毒?”

傻子都能看出來,用毒不就等於是幫她不挨板子了嗎?

宋侯爺卻滿臉冷漠的看著宋清歡,“整個宋家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不是真心愛明珠的,除了你!”

“我知道你從戎狄回來,看到明珠嫉妒嫉恨,可這和明珠有什麽關係?都是我們的錯,你有什麽事從我們來!若是覺得宋家待不下去了,那便離開。”

宋清歡神色冷清,眼底沒有任何波瀾。

不夠,僅僅是這樣程度的話不夠。

她一輩子,在除夕夜已經聽過比這狠毒百倍的話。

她癡笑,走到宋明珠身側,就著剛才大夫把脈的地方,也下了手把脈。

宋明珠有些顫抖得想要躲,又被狠狠的抓著,“不許動。”

脈象平穩,並無虛脫之象。

宋清歡看向大夫,他心虛地轉過頭去。

“這位大夫,你是看走眼了吧?我瞧著她脈象實強,並不虛弱。似乎這毒也隻是讓她四肢酸軟,渾身無力而已。”

大夫先是看了看宋書衍,再看到他的目光後,才又看向宋清歡,“宋小姐,你應該沒有學過醫術吧?總有人覺得隨便學了兩下就可以比肩真正的大夫了。”

他聽聞,宋清歡困在戎狄十年,就連吃穿都要不擇手段,又怎麽可能學醫術?

至於她說的那幾個,也不過是誤打誤撞湊巧罷了。

宋清歡不予爭辯,“我隻是想說,如果是我下的毒,我定然會用最狠毒的毒,最好能讓她當場斃命的那種,又怎麽可能隻是這樣簡單的毒。”

好狠!

方才宋明珠已然將帷幔放下,她很難和宋清歡對視,那樣一雙狼崽子的眼睛,像是隨時把她吃了。

的確,今天宋書衍來她房間,便是給她送的一碗湯。

不過,這毒並沒有什麽毒性,正如宋清歡所說,這毒隻會讓人沒有力氣而已,不會有任何損傷。

但卻能讓她逃過責罰。

宋清歡看了看帷幔下的身影,又看了看宋侯爺,“索性通知京兆尹吧。”

“不可!此事若是鬧大,對宋家名聲不好。”宋侯爺皺了皺眉。

宋清歡冷笑,“名聲?宋家還有名聲可言嗎?”

宋書衍聞言,臉色鐵青,“宋清歡,你休要胡說!”

宋清歡卻不再看他,隻是看向宋侯爺,“侯爺,你說是繼續行刑,還是上報京兆尹?”

這板子,打定了。

現在朝中局勢不明,再加上前些天皇上對宋府的不滿。

此刻,宋府經不起折騰了。

宋侯爺瞥了一眼宋清歡,又有些無奈的說道:“明珠……”

“爹,我知道,我讓你為難了,如果這樣能夠消除姐姐的怒火的話,那我願意,再者,我相信不是姐姐下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