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鐵軍偷了一身保安製服混進來,循著幾年前的記憶找到禹家那棟別墅。

當時禹明輝夫妻給女兒舉辦周歲宴,場麵別提多熱鬧了,他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曾經他是被人“請”來的,獅子大開口照樣有人買單,但他現在是見不得光的逃犯,被警察逮住要挨槍子兒的。

宋鐵軍覺得,這事說起來真不怪他。

誰叫他朋友在酒店看見吳靜帶個孩子,他跑上去撲了個空,事後琢磨過來,那孩子就是他賣給禹家的閨女。

奇了,她怎麽知道孩子的下落?更離譜的是,她居然把禹家的孩子偷走了!

宋鐵軍認定孩子是被吳靜偷來的,她連死都不怕,偷個孩子也難不倒她。但這麽一來,禹家人鐵定要找自己算賬,當初他可是收過錢的。

宋鐵軍一氣之下跑到江州,想讓禹家出麵把他媳婦抓回來,禹太太不是很稀罕這閨女麽,孩子丟了總要著急吧。

她男人禹明輝本事大,總有法子把孩子追回來,到時候吳靜也就無路可逃了。

宋鐵軍算盤打得好,不料事與願違,禹明輝隻要老婆不要孩子,找到洪雪以後就通知手下了。

那幫手下都在金樽雅匯混日子,宋鐵軍給邵思穎介紹代孕婦女,平時跟那夥人打過不少交道。

他趕來江州那天,那幫手下追蹤到麵包車的軌跡,剛把陳玉芳打暈了從公園停車場劫回來,還沒從她嘴裏撬出來一個字,禹明輝突然打電話叫他們放人。

放就放唄,他們都是拿錢辦事,誰也不想多惹麻煩,正犯愁找誰把陳玉芳送走,宋鐵軍就自己送上門了。

他假裝好心打聽禹家丟孩子的事,殊不知禹明輝以為始作俑者是陳玉芳,壓根就沒聽說過吳靜。

宋鐵軍想不通哪裏出了差錯,都是不走心的酒肉朋友,那幫手下也沒蠢到跟他明說禹明輝夫妻的私事。

這下好處是撈不到了,但宋鐵軍也不算白來一趟。

那幫打手不清楚陳玉芳的底細,他對這個眼中釘卻是恨之入骨。要不是陳玉芳多管閑事,他媳婦怎麽可能逃出村子,還有能耐偷走禹家的孩子一走了之?

宋鐵軍恨得咬牙切齒,表麵卻裝作替朋友跑腿,開著麵包車把陳玉芳帶回於莘村。

原本也沒想拿她怎麽樣,隻要陳玉芳把他媳婦喊回家,發誓以後不再管他家的事,他也就咽下這口惡氣了。

沒想到啊,陳玉芳醒來以後,非但沒有向他認錯,反而說他和吳靜的婚姻無效,限製人身自由是非法行為。

跟他講法?在於莘村老宋家他就是法!

宋鐵軍越想越氣,一頓拳頭就照陳玉芳臉上招呼過去,等他冷靜下來,才發現陳玉芳口吐白沫咽氣了。

他嚇個半死又難以置信,他媳婦每天挨打都活蹦亂跳,陳玉芳怎麽這麽不禁打?這不怪他,這是個意外!要怪就怪她命不好,怪吳靜沒良心!

但他更沒想到,那輛麵包車還沒燒幹淨,吳靜就像一縷遊魂追了過來。

宋鐵軍往車裏澆了幾桶汽油,扔進打火機蹲在旁邊盯著火焰出神。他看過好多警匪電視劇,翻來覆去地想有沒有遺漏證據。

這輛車不是第一命案現場,警方提取不到陳玉芳的血跡。但車裏有他留下的毛發、皮屑或其他DNA組織,一把火燒掉才能後顧無憂。

唉,怎麽就不小心殺人了?好不容易攢點錢,他還眼巴巴盼著媳婦回來生個兒子,他不能去坐牢,不要給人償命!

宋鐵軍懊惱地雙手撓頭,不解恨又猛扇了自己幾耳光,扇到嘴角流血都毫無知覺。打也打累了,他用力揉著布滿血和淚的臉龐,哭過又笑癱坐在地上。

火光漫天,覆在額頭上的手背被熱氣燎得生疼,他慢慢放下手,恐慌的眼神在焰火中逐漸變得陰狠、惡毒。

他有什麽錯?吳靜是他花了彩禮娶進門的媳婦,給他生兒子天經地義!

村長都說了,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陳玉芳拆散別人家庭要遭天譴,死了活該!

宋鐵軍冷冷地看著那輛車被燒成框架,起身正要回去,聽到有人走動的聲響,躲在暗處看見滾下山坡的吳靜。

該來的還是來了,這個女人,一輩子也休想從他手裏逃脫!

他貓腰繞到山上,想趁吳靜沒注意把她打暈帶走,但他遲了一步,被她看到了臉,惱羞成怒揮起棍子狠狠砸下去。

死就死吧,他都殺人了,一個兩個有什麽區別。

但吳靜和他命中注定做夫妻,打到快斷氣又活了過來,以後也找不到這麽耐揍的媳婦了。

宋鐵軍沒給她收成屍,隻好帶她回家生兒子,但這女人好像發現了什麽,醒來就說他是殺害陳玉芳的凶手。

幹脆餓死她吧,反正村裏也沒人在意。

宋鐵軍他娘沒搶救過來,他回家料理後事發現吳靜又跑了。那一刻他心都涼了,吳靜懷疑他殺了陳玉芳,跑出去肯定要報警抓他。

宋鐵軍隻顧逃命,撇下了躺在醫院太平間的老娘,他不敢坐車,也不敢在人多的地方露麵,沿著山路逃到了江州。

他幫邵思穎賺過很多錢,走投無路的時候想去投靠她,再不濟給他點跑路錢也行。但邵思穎翻臉不認人,還沒聽他說完就叫手下把他打了出來,一毛錢也沒給。

宋鐵軍心裏慪火,他這趟不能白來,想活下去就得有保命錢。

大城市哪裏都好,無處不在的攝像頭卻惱人得很,像陳玉芳的陰魂糾纏著他。

宋鐵軍費了好大勁混進別墅區,站在禹家院外來回張望,確認院子裏有幾個攝像頭,等他翻牆進去打碎了才不怕被拍到。

這麽想著,他又把帽簷往下拉了拉,遮住自己上半張臉,正要翻牆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回頭一看,竟是他那個逃跑的媳婦。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他就說吳靜還能逃到哪去,原來是等著被他一窩端。

“不……”吳靜急促的尖叫聲卡在嗓子裏,她還沒來得及叫洪雪鎖門,宋鐵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在她耳邊獰笑。

“還是我媳婦有本事啊,提前來禹家給我蹲點兒!別喊了,周圍的攝像頭線路都被我剪斷了,保安沒那麽快發現的。快說,屋裏有幾個人,你先進去把院子裏的攝像頭給我砸了……”

吳靜憤恨地瞪著他,嘴裏發出含糊的聲音,宋鐵軍側過耳朵湊過去聽。

“畜生,我要殺了你!”

宋鐵軍囂張地冷笑:“看你有沒有那本事。”

他掐住吳靜的後頸撞開院門往裏走,經過花園抄起長杆拖把,將院裏的攝像頭都給砸了下來。

吳靜竭力掙紮,嘴巴被他用手套塞住無法呼救,她看到房門從裏麵打開,惶恐地落淚不停搖頭,伸開雙臂阻止宋鐵軍闖進去。

“外麵冷,吳靜,你快進來吧。”洪雪聽到院裏的腳步聲,從玄關跑過來開門,門外那一幕卻讓她大驚失色。

吳靜在男人的挾持下淚如泉湧,而那個窮凶極惡的男人,正是禹澄澄周歲宴上的不速之客,宋鐵軍。

當年,洪雪通過趙偉攛掇宋鐵軍來禹家鬧事,揭穿了禹明輝收養孩子的謊言。那晚用錢將他打發了,這回卻沒那麽容易收場。

“你放開她,有話慢慢說。”洪雪強作鎮定,視線越過他肩膀掃向別墅周圍。

管家怎麽還沒回來,禹明輝應該快到了吧,保安呢,都沒發現有人擅闖進來嗎?

“禹太太,又見麵了,還記得我嗎?我叫宋鐵軍,你女兒的親生爸爸。”宋鐵軍語氣輕浮,眼神放肆地打量洪雪,猛地將吳靜推進去。

洪雪下意識伸手扶住吳靜,卻被那股蠻力撞到地上,摔得眼前一片花白。

宋鐵軍竄進屋裏將房門反鎖,飛快地環視客廳一圈,嘴角得意地揚起來:“呦,運氣真好,禹總不在家啊。”

他繃緊的肩膀放鬆下來,肆無忌憚地走向那兩個女人,“禹太太,我媳婦怎麽在你家裏做保姆?禹總知道她是誰嗎?”

洪雪扶起吳靜往後退,事發突然,兩人都難掩慌亂的神情。

宋鐵軍步步緊逼,邪笑道:“哈,禹總也被你們騙了!我說,你們到底想打什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