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警官,很抱歉,陳玉芳她不是澄澄的親生母親,之前是我做了假口供,我願意承擔誤導警方的全部法律後果。”

洪雪眼裏閃動的淚花,像極了那晚明朗的燈光。

她以為自己重獲了自由,錯亂的人生也將回歸正軌,然世事無常,她高興得太早,更殘酷的考驗才剛開始。

好在最黑暗的日子已經過去,如今麵臨坐牢的處境,已是對她最輕的懲罰。

郝晴看得出來,洪雪從被審問那刻起,就沒想過為自己脫罪。

“我知道你之前在撒謊,也知道陳玉芳的真實身份。”郝晴拿出那隻黑色U盤,“你還記得它嗎?這是你親手交給陳玉芳的證物!”

洪雪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喉嚨,想要辯解卻發不出聲音,慌亂地移開了視線。

郝晴不意外她的反應:“你現在應該很疑惑,為什麽舉報邵思穎的證物在我手裏?那我也不妨告訴你,五年前陳玉芳匿名報案,接收證據的警員就是我。”

“你都知道?那你……”洪雪不明白,她當時怎麽沒拆穿自己說謊?

郝晴直接指出她的動機:“你想通過警方,讓邵思穎等人打聽到你的假供詞。他們得知你女兒的生母遇害,涉及刑事案件必定引起警方追查,萬一查出自己那些老底,別說卷走禹明輝的遺產跑路,賣掉金樽雅匯變現都不可能。”

“禹心怡和韓洋利欲熏心犯了錯,最多坐幾年牢就出來了。但邵思穎本人身上背著多項罪名,最高可以處以極刑,她當然會害怕,權衡利弊之後,舍財保命才是她唯一的出路。”

“不得不說,你很了解他們,提前預判了他們的每一步行動。比如,邵思穎自己沒撈到好處,她就要掀翻桌子讓其他人都別沾光,她也不甘心給別人做嫁衣,自己夾著尾巴苟且度日。”

“邵思穎和禹心怡決裂是必然的,因為韓洋就是她們之間不穩定的因素。你指使吳靜趁機推波助瀾,從內部將他們瓦解,互相攻擊,兩敗俱傷。”

洪雪眼睫低垂,不時地輕微顫動,她反駁不了郝晴的推測,隻因這就是事實。

但現在還沒到全部招供的時候,還是再堅持一下吧,多爭取一些時間。

“邵思穎等人落網在你意料之中,除非他們能夠放下貪念,而這恰恰是他們最執著的東西,也是這些年結為同盟的初衷。”

“所以禹明輝死後,你考慮到年幼的女兒,在警方審問你之前,就已經把身邊人都盤算進來,包括吳靜對你的忠誠。”

“但你忽略了一點……”郝晴緩慢吸氣,壓製堆積在心底的憤懣,“在你不信任的警方之中,也有人始終緊盯著邵思穎,以及她在會所做過的所有勾當!”

洪雪聽懂了,感慨過後隻剩下遺憾:“郝警官,我五年前認識你就好了。”

怪她放棄太早,她應該相信烏雲之外有晴天,淤泥也能開出花來。她沒敢說郝晴將錯就錯,故意打個時間差,誘使邵思穎等人露出原形。

郝晴卻道破她心中所想:“照常來說,五年前,我就該讓邵思穎認罪。”

但有些不合常理的潛規則,將應有的是非劃進灰色地帶,並非個人力量能澄清黑白。

言盡於此,郝晴和洪雪相對沉默。

作為刑偵人員,郝晴不會替嫌疑人掩飾證詞,但也不必當眾坦露真相。洪雪的證詞就擺在那裏,邵思穎打聽出多少內幕,做出怎樣的回應,那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至於證詞是怎麽泄露的,郝晴也因此縮小了搜查範圍,迅速鎖定目標。

洪雪布下的這個局,原本不會輕易被拆穿,但當合適的人遇到合適的時機,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她們很有默契地掀過這一頁,不再提起。

郝晴還有其他疑問:“洪雪,你誤導邵思穎相信澄澄的親生母親就是陳玉芳,是想保護另一位真正的母親吧?”

“我想,這應該也是陳玉芳的遺願,她身為一名婦女主任,保護受到迫害的婦女兒童,不隻是她的工作,更是她尊崇的人生信仰。陳玉芳犧牲生命來保護你們,無非是希望將真正的罪犯懲之於法……”

審訊室裏響起哀戚的哭聲,洪雪在郝晴麵前哭得像個孩子,她的眼淚積蓄了五年的委屈,隨著雷破烏雲霶霈落下。

郝晴停下來,抽出紙巾遞到洪雪麵前:“邵思穎等人到案之前,你心裏一定很焦慮,如果事情沒有按照你預料的發展,或是邵思穎有了別的想法,一走了之,你這些年的忍耐都白費了。”

洪雪苦笑:“郝警官不會放走她,我知道你做得到。”

濁世裏藏汙納垢,但總有人站在正義的一方,隻是她習慣在黑夜浮沉,險些錯過了帶來希望的那束光。

這是洪雪接受審問以來,第一次正式敞開心扉,郝晴也不再跟她兜圈子了。

“禹心怡舉報了羅斌,金樽雅匯昨晚已被查封。韓洋交代出藏匿代孕婦女的窩點,警方找到她們正在錄口供。邵思穎承認自己就是邵紅霞,她不可能再逃過法律的製裁。”

“洪雪,我目前能對你說的沒有保留,你對我隱瞞的卻遠不止這些。陳玉芳的家人五年前報案失蹤,池塘裏那具屍體卻不是她,法醫的驗屍報告很明確,那副屍骨不具備女性特征,死者是男性!”

郝晴看洪雪點頭,又道,“邵思穎認罪以後,我告訴她這個驗屍結果,她在審訊室裏哭喊大鬧,怪你和吳靜讓她上了當,還說吳靜是你殺害禹明輝的幫凶。”

“說實話我也不信,吳靜為你做到這種地步,隻是被你花錢收買的保姆。還有趙偉,沒有他和吳靜裏應外合,邵思穎也不會相信你的假證詞。我調查過,趙偉和吳靜沒有登記結婚,他們做假夫妻也是你的安排嗎?”

郝晴很難否認,沒有打破邵思穎和禹心怡的同盟關係,她們也不會互相揭短曝出真相。

然而,主導這一切的關鍵人物正是吳靜。

陳玉芳的身份若沒揭曉,洪雪還有回旋的餘地,但事實擺在眼前,吳靜究竟是誰呼之欲出。

洪雪擦幹眼淚,她沒有感到如釋重負,反而有許多放不下的牽掛。

“郝警官,是我殺了禹明輝,陳玉芳的下落和那具屍體的身份,我都會如實交代。但在此之前,你能先派人找到趙偉嗎?我擔心他有危險,其實趙偉也不知情,是我騙他說陳玉芳是宋鐵軍的妻子。”

郝晴失望地看著她:“你擔心趙偉有危險,就不怕吳靜遭到報複嗎?或者,你有把握吳靜可以順利脫險?洪雪,你還是沒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