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可以治愈身體的傷痛,心靈的創傷卻有增無減。

洪雪接受過多次抗抑鬱治療,藥物控製也隻是輔助作用,所有長篇大論總結下來隻有一句話。

求己方得解脫,自己想開了才能放下。

洪雪跪在地上哀傷落淚,看上去像摔疼了。四歲的孩子哪裏懂得心痛的感受,她以為自己把媽媽打疼了,扭動小身子要從禹明輝懷裏跳下來。

“媽媽不哭,澄澄給媽媽吹吹。”她記得窗戶夾住手的時候,自己也會疼到掉眼淚,媽媽握著她的手,輕輕吹會兒就不疼了。

禹明輝放下女兒,冷睨洪雪:“澄澄去告訴媽媽,眼淚改變不了什麽,有些痛是要記一輩子的。”

禹澄澄聽不懂爸爸對媽媽的警告,她隻是害怕媽媽傷心,以後都不再喜歡她了。

小女娃哽咽地叫幾聲媽媽,像個雪團子鑽進洪雪懷裏,身上還帶著淡淡的奶香味兒。

“媽媽,對不起,你是不是疼哭了?你也打澄澄一下,不要哭了好不好?”

女兒的哭聲融化了心底寒冰,小孩子能有多大力氣,那一棍子打下來,就像膝蓋碰到樓梯欄杆,那點痛沒多大感覺。

洪雪這是心裏難過,她當然不會責怪自己的女兒,要怪就怪禹明輝教壞了她。

孩子是父母的一麵鏡子,孩子犯下的過錯,都能從父母身上有跡可循。

端正的父母教出寬厚善良的孩子,反之亦然,卑劣惡習也將潛移默化地影響孩子。

“沒關係,媽媽不疼。”洪雪緊緊地抱住女兒,刻意回避來自頭頂的森冷目光,雙手卻在止不住地顫抖。

她等不了兩年了,找證據打官司都不重要,她要拯救這個孩子,絕不能讓女兒變成另一個惡魔。

洪雪抱住孩子後背的手心冰涼,禹澄澄形容不出那種感覺,還以為媽媽疼到發抖。

她搖了搖洪雪的肩膀,小聲哭求:“媽媽,你也打澄澄一下吧,澄澄知道錯了。”

洪雪教育女兒不是一味地溺愛,小孩子容易恃寵生嬌,她知道爸爸媽媽是自己的靠山,有時候心情不好,故意打保姆幾下發脾氣,就是要分出個大小王。

洪雪也不慣著她,抓過她的手打幾下作為懲罰,由她去哭鬧直到自己認錯。

教過幾次,禹澄澄也不敢欺負保姆了。雖然她沒有玩過棒球遊戲,但看到媽媽哭得這麽傷心,也能意識到自己犯錯了。

女兒還記得她的教導,洪雪深感欣慰,也堅定了帶走孩子的念頭。她在女兒腿上輕輕地打了一下,母女倆就算是和好了。

禹明輝理解不了這種幼稚的互動,不過他可以確信,僅憑這個孩子就能拿捏洪雪。

他上前攙扶起妻子,抹去她臉上的淚水:“瞧你,女兒跟你玩個遊戲還當真了?這回記住我說的話了嗎?”

有些痛,要讓她記一輩子。

洪雪低頭望著女兒的小臉,沒有正眼看過禹明輝,他不以為然地整理她裙子的褶皺,將她們母女送進臥室。

“作為獎勵,澄澄今晚可以和媽媽一起睡哦。”這也是對洪雪的宣告,她們都是他的所有物,誰也別想反抗。

洪雪抱著女兒一夜無眠,經過這次的事情,禹明輝勢必會切斷她與外界所有聯係。

爸媽原本就站在女婿那邊,羅斌那個人也不可信,還有誰能幫她和女兒逃離這個家?

趙偉不可能再給她送快遞了,但在禹明輝沒發現的某個角落,還有雙眼睛默默地凝視她們母女。

洪雪將家裏的被褥窗簾換洗一遍,全都拿去院子裏晾曬,飄散開洋甘菊洗衣液的香氣。

澄澄的親生母親記得這個味道,舉報邵思穎再次失敗,她也在擔心她們母女的處境。

日複一日的堅持下,她等的那個人,終於從暗處走到她眼前。無需言語交流,一個眼神就已明白彼此的心意。

某天夜裏,禹明輝出差未歸,禹澄澄發了三十九度高燒,敷冰袋、服過藥都沒退燒。

洪雪叫管家開車送澄澄去醫院,小孩子生病誰敢耽擱?管家揉著惺忪睡眼去發動車子,保姆匆忙收拾孩子的隨身物品。

一行人趁著夜色趕去醫院,別墅院門打開後,洪雪抱著懷裏的女兒,看到車窗映出她緊繃的臉龐。

她告誡自己要冷靜,不能被身邊人看出異樣。她身上隻帶了個手機包,裝著身份證銀行卡等重要證件,其他行李一件沒拿,不像是精心策劃的離家出走。

禹澄澄也沒有發高燒,即使這是不得已的險招,她也舍不得拿孩子的健康冒險。

前兩日禹明輝出差,她每晚都泡冷水浴,總算折騰成了高燒不退。那支體溫計也是從她身上取下來的,騙過保姆並不算難事。

現在管家將她送出大門,隻要到了醫院,在陳玉芳的接應下,她們母女就能順利脫離禹明輝的掌控。

車子駛出別墅,洪雪從後視鏡裏看到身後遠去的燈光,她那顆心像長出了翅膀,飛向自由的廣闊天地。

就在車子駛入主路之際,對麵車道駛來的那輛車打了幾下遠光燈,示意管家靠路邊停車。

洪雪的雙眼被車燈刺到發白,聽到管家嘟噥了聲“禹先生”,一顆心突然提了起來。

怎麽會呢,禹明輝這麽快就回來了?

就算管家和保姆通知他孩子發燒,也不可能立刻從外地趕來啊。如果禹明輝發現她在撒謊,識破她想帶走孩子的意圖,一定會把她和澄澄分開的。

車門唰地被人從外拉開,禹明輝幽深眼眸掠過洪雪,掃了一眼她懷裏的禹澄澄。

保姆和管家說到孩子的病情,他也沒有多問,上了車坐到洪雪身邊,要陪她一起去醫院。

洪雪如坐針氈,想叫他滾下去又怕露了餡,默然思索下一步對策。

“你的手在發抖?”禹明輝的手掌按住她手背,那雙眼像暗夜裏狩獵的獸眸。

洪雪目視前方,努力保持平穩的聲線:“澄澄高燒不退,我早該送她去醫院的,萬一燒成炎症可怎麽辦?”

母親擔心孩子再正常不過,禹明輝沒接話,車子在路口停下來等紅燈時,忽然揚手探向她額頭。

洪雪繃緊頭皮,像被一根鋼釘刺穿頭蓋骨,後背僵直發冷,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