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官兵帶走的人身穿鎧甲,看起來是名武將,光從衣飾上判斷,林沫都能發覺對方職位不低,起碼是個將軍。
此人看起來不過三十有餘,滿臉的凶煞之氣。
“世子認得凶手?”林沫問。
“他是驃騎將軍周廣,就是和宣平侯競爭去剿匪的那位,這幫人該不會是弄錯了吧?”宮九卿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似乎不相信對方會是凶手。
“誰都有可能是凶手,世子還是不要早下定論。”
他們一直等到官兵離開了現場,這才走上街,此時街上的行人已經逃得幹淨,各家商戶也都紛紛閉戶,第一次看見這條街上如此冷清。
地上的血跡實在慘不忍睹,在血跡的盡頭幾名衙門的官差正圍站一起。
想必屍體就在那裏。
身邊的宮九卿突然鬼叫了一聲,整個人竄起來老高,往林沫另一邊躲去。
林沫往那邊瞧了一眼,發現地上正躺著一隻斷手,不禁微微皺起眉頭。
“你們兩個速速離開,朝廷辦案不得靠近!”官差注意到林沫他們,在一眾落荒而逃的行人中顯得格外異類。
“我是大理寺仵作,不知可否需要幫忙?”林沫亮出自己的令牌高聲道。
官差這才態度好轉,像是看見救星一般小跑過來。
“你真的是大理寺的仵作?實在是太好了,我們正需要一個仵作,不快隨我來。”宋嶽一臉驚喜地對林沫,引著她去前麵。
聽宋嶽所說,方才他們衙門的仵作來過,但是在瞧見屍體後直接雙腿發軟給抬走了,他們正打算去大理寺請人,就碰巧遇到了林沫。
宮九卿頗有先見之明地站住腳步,光是聽到剛才宋嶽所說,他就覺得事情肯定不簡單。
“這位小哥你等下悠著點看,別被嚇到。”宋嶽不放心地叮囑林沫。
林沫麵無表情地點點頭:“多謝。”
她其實對宋嶽的提醒不以為意,不管是多可怕的屍體,在她看來都不足為懼,找到凶手才是最重要的。
官差們看見林沫都自覺地給她讓出一條路來,露出了藏在後麵的屍體。
屍體被砍得七零八碎,隻能勉強看出來一點軀幹,碎肉飛濺得到處都是,如此看來那隻飛出去的手已經算是比較完整的。
“行不行啊,我瞧這小仵作年紀輕輕又如此瘦小單薄,別等下又嚇昏過去,還要勞煩兄弟們把他扛回去。”其中一個官差問宋嶽,聲音不小足以讓林沫聽到。
林沫裝作沒聽到,從懷中掏出驗屍用的工具,找了塊還算幹淨的地方攤開,隨即為自己戴上手套,蹲在地上開始檢查屍體碎片。
她實在太過淡定,甚至在看到這般血腥的場麵時竟沒有一丁點反胃,不免讓幾個官差都看呆。
“你過來。”林沫突然扭頭對宋嶽點了點頭,“你來做記錄。”
宋嶽對林沫的鎮靜佩服得五體投地,十分聽話地拿起紙筆開始記錄林沫的驗屍結果。
“死者為男子,年紀在四十到五十間,有輕微跛腳,被砍刀肢解當場斃命,無中毒跡象……”林沫撿起了一塊手臂,忽而皺起眉頭,仔仔細細地觀察半晌,“不對,死者生前還被另一種利器傷過,看傷口應該是簪子一類的尖銳刺傷。”
“我們到時並沒有看見除了周將軍以外的凶手,可要再排查一下?”宋嶽現在已經完完全全聽從林沫的意思。
林沫想了想道:“去排查一下也好,不過意義不大,隻怕那個人在看到周廣被抓時早就離開了。”
“我們還要回衙門向大人複命,可否勞煩林仵作隨我們一同前去,也好將這裏的情況向大人一一說明。”宋嶽拿著林沫的本子,沒有要給她的意思。
他還算是小心謹慎,雖然同意林沫驗屍,卻始終對她保持警惕,在確認林沫真的沒有惡意之前他不會完全信任對方。
“沒問題,我跟你去。”
林沫拜托宮九卿去將此事告知刑大人,而她則先跟著宋嶽回京兆府衙門,雖然宮九卿滿口牢騷,卻還是聽從了林沫的安排。
之前查案的時候需要衙門配合,林沫去過幾趟京兆府衙門,和裏麵的大人見過麵,所以當她去時一眼就被對方認了出來。
“林仵作,幸好你來了,不然本官這次怕是要難以向上麵交代了。”府尹大人看起來焦頭爛額,他滿懷期待地看著林沫,“你是代表大理寺接手此案的嗎?”
林沫抱歉地搖了搖頭,“我隻是偶然路過,舉手之勞,至於此案最後會歸誰來審理,並不是我一個小仵作能夠決定的。”
如今抓到的凶手是驃騎將軍,怕是皇上都會關注此案,一個不小心就會被連累,放在誰手裏都是一塊燙手山芋。
府尹大人說找到幾個證人,現在正在審訊室內等候,請林沫隨他一起過去聽聽,畢竟林沫是最熟悉屍體的人。
宋嶽主動給林沫引路,剛才他已經從府尹大人口中聽到一些關於林沫的事情。
“真沒想到林仵作竟然就是負責夏紫珂一案的人,實在是失敬失敬。”宋嶽陪笑道。
“夏紫珂的案子並非我一人功勞,謬讚了。”林沫冷冷道,並沒有和他聊下去的欲望。
審訊室內一個男子正在講述著白日裏的經曆。
“……我就隻看見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地從酒樓跑出來,後麵的人拿著刀追出來,劈裏啪啦砍了一通,等我反應過來時一塊肉就衝我飛了過來,嚇得我趕緊跑了。”
還有其他幾個目擊者也紛紛讚同男子所說,當時實在太過混亂,誰都沒看清楚究竟是怎麽回事。
“那你們可有看清楚,死者被追出來的時候身上有傷嗎?”林沫追問。
那幾個人麵麵相覷,誰都沒注意。
林沫看向府尹大人,道:“看來還要找到酒樓裏的人才行。”
那座酒樓叫忘仙樓,在京城也算是數一數二,菜價更是讓尋常百姓望而卻步,在裏麵吃飯的都是達官顯貴。
像那些大人物自然不會在大廳中吃飯,是以凶案發生之時隻有在一樓幹雜活的幾名小二撞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