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沫不願就此放棄,堅持道:“若是大人有顧忌,那屬下去!”
“你不許去。”刑琛難得對林沫冷了臉,“從今日起你便不是我手下仵作,這樁案子也與你無關,你若是再不聽話,我就將你逐出大理寺。”
林沫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她一向尊敬崇拜的刑大人說出來的話,他怎麽可以畏懼了那些人?
“屬下知道了。”林沫低垂著頭不讓人看到她眼中強忍著的淚水,她一咬牙轉身跑了出去。
“林沫!”幾乎是下一瞬,宮九卿也追了出去。
此時房間內,刑琛靜靜看著空****的房門,目光複雜看不穿心思。
洛城瑾雖然也很不解,但他相信刑琛做決定一定有他的道理。
“大人想要快些結案,是覺得此案如今的影響太大,會對民間安定不利對吧?”
不管是坊間謠言還是茶館奇談,已經將此事傳得神乎其神,甚至有人說京城中出了妖孽,專對年輕漂亮的姑娘下手,鬧的人心惶惶。
江湖騙子們伺機而動,以祛除妖孽為名狠狠轉了一筆,若是再不結案,還不知道外麵的謠言會傳成什麽樣子。
刑琛緩緩點了下頭:“你說的不錯,卻也不是主要原因。等下我將結案公文寫好,我腿腳不便,有勞你幫我送到衙門,讓他們布告昭示。”
“好。”
喧鬧的街道上,宮九卿仔仔細細地尋找著林沫的身影。
“這丫頭跑得真快。”宮九卿才晚了一步她就沒了蹤影。
找了一大圈,宮九卿終於在護城河的橋邊找到了坐在欄杆上的林沫,他上前一把將林沫拽了下來,氣衝衝地衝她吼道:“你做什麽!”
“這話應該我問世子才對,好端端的發什麽瘋……”林沫後半句說得極小聲,又怕宮九卿聽到,又忍不住吐槽。
“我以為你要尋短見。”
林沫哭笑不得,無奈道:“不過是一樁案子罷了,還不至於讓我去尋短見,我隻是在想事情。”
“想通了?”宮九卿見她狀態不錯,想來是平緩了心情。
林沫點了點頭:“不得不承認是我的能力不夠,不管是當初我爹的案子,還是如今麵對宣平侯都無能為力,所以隻有讓自己成為更強大的人,才有資格生氣。”
宮九卿似乎也深有體會,同她一起靠著欄杆,看著橋上人來人往,兩人難得心意相通。
他有時候也想著,若是自己再強大一點,或許就能讓父王從奪儲的爭鬥中抽身,他們一家踏踏實實地過日子。
大理寺很快便頒布了公告,昭示眾人夏紫珂是自盡身亡,她原是鍛造司謝家的女兒謝琳,擅長製作機關武器,自殺時所用的機關便是她親手設計,至於因何自殺並未言明。
之前坊間的謠言不攻自破,隻是百姓們顯然對這個結果有諸多揣測。
才過了兩日,宣平侯就按耐不住找上了林沫。
彼時林沫正在和洛城瑾在大理寺的後院涼亭中探討之前的連環殺人案,此案不破宮九卿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從天牢中出來,而那位祖宗一日不出來,天牢中就一日難得安寧。
“那人很聰明,知道宮九卿住進了天牢,便沒有繼續動手,這是鐵了心想要栽贓給宮九卿。”林沫翻看著卷宗說道。
宣平侯身邊的小廝打老遠過來,熟門熟路地上了台階,站在林沫麵前神色倨傲地說:“我們侯爺請林仵作走一趟。”
林沫眉心一跳,這是打算找她秋後算賬?
顯而易見是一場鴻門宴。
還不等林沫回答,洛城瑾就主動站了起來,對林沫說:“我陪你去。”
“我們侯爺隻請了林仵作,並未請旁人。”小廝語氣甚是陰陽怪氣,顯然是隻許林沫一個人去。
林沫暗道,完了完了,這下可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不過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宣平侯若真的想要她的小命,就算她不去赴約,他照舊有的是辦法殺了她。
還不如坦**一些,看看對方究竟有什麽花招。
“好,我跟你去!”林沫拍案而起,大有一副慷慨赴死的氣勢。
宣平侯府,小廝領著林沫來到了宣平侯的書房。
她沒想到這次宣平侯竟然直接將她請去了家中,心中不免踏實了些,好歹侯府還有位侯夫人,宣平侯行事總要顧忌些。
小廝站在書房門口,對林沫做了個“請”的手勢。林沫將信將疑地走了進去,才剛步入,身後的門便砰地一聲關上。
宣平侯坐在書案後,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林沫,攤開手掌示意林沫在一旁坐下。
“侯爺有什麽吩咐還請直說,我站著便是。”林沫不想在他這裏耽誤功夫,連口茶都不稀罕喝。
宣平侯也不強求,雙手交叉擱在桌上,斟酌著開口:“本侯想著,將紫珂接回來。”
“人已經死了,侯爺打算怎麽接?”林沫平靜地問,其實內心洶湧,恨不能上去抽對方兩巴掌。
“雖然紫珂最後沒能嫁入侯府,但是本侯也下了聘禮,過了婚書,她也算是我們侯府的人,本侯不忍心看她屍首流落在外,想著將她接回來好好安葬,也算是給她死後一個歸宿,想必紫珂會很開心的。”
林沫被惡心地快要將隔夜的飯給嘔出來,暗自翻了個白眼。
聽宣平侯的意思,倒像是夏紫珂占了他的便宜似的,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本侯會以平妻的身份將紫珂好生安葬,讓她死後也能風風光光。”宣平侯越說越亢奮,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反應不對,馬上麵露悲傷,“這也是本侯能夠為紫珂最後做的一點事情了,還望成全。”
林沫知道宣平侯為何會堅持折騰這一趟。
大理寺雖然已經結案,對外宣布夏紫珂是自殺的,但是並未說夏紫珂究竟是因何自殺,而宣平侯這個未來夫君自然就成了眾矢之的。
新娘子在新婚之夜前自殺,難免會讓人懷疑是不情願嫁給宣平侯,如今坊間都在議論宣平侯強迫人家嫁給他,這才釀成慘禍。
甚至還有文人將此事編成小傳在民間廣為流傳,裏麵將宣平侯塑造成了一位凶神惡煞的壞人,將賀麟和夏紫珂寫成一對生死相隨的苦命鴛鴦。
宣平侯覺得麵上無光,這才堅持要將夏紫珂的屍首要來,以堵住外麵悠悠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