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店裏隻有兩桌客人,除了林沫外便是坐在角落裏的一個男人。
林沫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為此人手邊堆了四五個空碗,手中卻還拿著勺子在吃著碗裏的東西。
這到底是多喜歡吃,才連著吃了這麽多。
等了約莫一刻,一個身著灰布裙粉上襖的姑娘從春風樓出來,匆匆小跑進了鋪子。
金鳳從走進鋪子內,第一眼就瞧見了坐在窗邊的林沫,滿眼驚豔,情不自禁地直勾勾盯著林沫。
張大娘隻說是個有背景的小官差,卻沒說這個小官差生得如此俊秀,簡直是畫本上的神仙哥兒。
林沫察覺到金鳳的目光,見對方向自己走來,便笑著起身相迎,“你便是金鳳姑娘吧,快快請坐。”
“對,對不住,老鴇不許我們隨意外出,方才出來前好生折騰了一會兒。”金鳳雙頰局促地通紅,手指擰在一起扭扭捏捏地坐下,低著頭不好意思看林沫。
現在金鳳很是慶幸自己以一天的工錢作為代價,跟老鴇換了出來相親,不然就錯過了如此神仙一般的人。
“你們春風樓現在不是被官府封了嗎,為何老鴇還不放你們走?”林沫奇怪道。
金鳳嘟起嘴,“可不是,明明都沒有生意,卻生怕虧了給我們的工錢,一個勁的讓我們幹活,要是……”
要是能嫁到一個有錢人家做富太太享清福就好了。
“老鴇往日裏就對你們這般嚴苛不成,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繼續在春風樓做活?”林沫聽到金鳳說老鴇刁鑽奴仆的事情,也憤憤不平。
金鳳撇撇嘴,“其實往日裏還好,最近因為夏紫珂死了,老鴇心情不好,就拿我們撒氣。”
見金鳳終於提到了夏紫珂的事情,林沫立即提起興趣,“我們大理寺最近在查夏紫珂的案子,你平日在樓裏,同夏姑娘的關係如何?”
“我照顧的是別的姑娘,不過對夏紫珂也略有耳聞,她自詡是清倌向來看不上我們姑娘,可她一點都不簡單,往日裏除了宣平侯外,還有一個商人經常來找她,我都撞見好幾次了。”
人們往往喜歡將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拉下神壇,似乎這樣就能顯示自己也沒有那麽平庸無用。
想來張大娘昨日跟林沫說的,也都是金鳳告訴她的。
“怎麽之前大理寺去審問老鴇的事情,壓根沒有聽她提起過那個商人的事情,該不會是你記錯了吧?”林沫故意用激將法,讓金鳳多說一點。
“我沒有記錯,隻是老鴇一直瞧不上那個商人,趕了他幾次,說不定是這個緣故才不提起他的。”
金鳳果然上當,急忙證明自己說的是真的。
林沫在心中冷笑,還真的讓刑大人說準了,這個老鴇可不是個簡單角色,嘴裏麵半真半假不能全信。
金鳳說她並不知道那個商人的名字,再多的事情她也不了解了。
興許是林沫問的太多關於夏紫珂的事情,金鳳有些不樂意,微微惱火,“林公子究竟是來相親的還是審犯人的,難道對我你就沒有想要問的?”
林沫幹笑了兩聲,麵露尷尬,借口大理寺還有急事要去處理,便急著推脫著結束了這場相親。
臨出門的時候,林沫下意識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奇怪男人,那人已經在吃第六碗糖水,看樣子短時間內不打算離開,這家糖水到底有多好吃讓他吃了這麽多。
“我送你進樓裏再走吧。”林沫轉過頭對金鳳說,她有些不放心留金鳳一個人在這。
本來金鳳還有些氣林沫對自己的敷衍,聽到林沫主動要送自己後,又瞬間原諒了林沫,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緊跟在林沫身後走了出去。
金鳳站在春風樓門口,戀戀不舍地看著林沫,不願意就這麽進去。
“你下次什麽時候來找我?”金鳳期待地望著林沫。
下次?
若是不出意外,應該不會再有下次了,林沫心想。
林沫衝她擺了擺手:“快進去吧,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說完就一溜煙地溜之大吉,像是後麵有什麽洪水猛獸在追著她一般。
沒有在外麵磨蹭,林沫直接回了大理寺,找了一圈最後在案宗閣找到了刑琛。
案宗閣內存著自建朝以來所有大理寺審過的案子,不過都是結案歸檔的案宗。
林沫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一進門便被一排接著一排高聳至棚頂的架子,上麵密密麻麻羅列著卷宗。
她穿過昏暗狹窄的過道,在一排架子前發現了專心致誌看卷宗的刑琛,她怕吵到刑大人便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
誰知還未靠近,就聽見刑琛淡淡地問:“這兩日你去做什麽了?”
這兩日林沫確實一直沒在刑琛身邊,她自己也覺得有些過分,忙道歉:“是卑職的錯,應該在大人身邊盡心輔助才是,不應該自作主張去查案。”
刑琛手一頓,抬眼微皺眉頭看了一眼垂頭喪氣的林沫,心想自己是不是最近對她太嚴苛了些,他本就沒有責怪的意思。
“本官沒怪你,隻是你如今身份特殊,未免被有心人借題發揮,還是少出去露麵的好。”說著,刑琛就將手中的案宗遞給林沫,“看看。”
原來大人沒有怪她,林沫可算是鬆了口氣。
她如今的身份還是戴罪之身,本應該和宮九卿一起被關在天牢的,如今能出來是借著查案需要人手的由頭。
林沫接過刑琛遞給她的卷宗,打開掃了一遍。
這裏記載的是一樁二十年前的案子,死者是燕州的一位官員,被當胸一刀刺在心口當場斃命,當地官員查了許久都沒有找到凶手,最後隻好將案子提交給大理寺審查。
結果查到最後發現竟然是那名官員擔心自己貪汙的事情敗露連累家人,所以在欽差來之前,用機關自殺來偽造成他殺,用自己的性命保住全家。
在卷宗的最後,便描了一副偽造他殺的機關圖。
林沫仔細觀察發現機關設計的相當精妙,不禁感概:“這個人的腦子倒是聰明,將機關藏在院子內的樹上,愣是三個月都沒人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