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林沫覺得,這些人並非是偶然“撞鬼”,而是被鬼主動找上門的。
裴長俊眼睛微微眯起,手腕用力,將林沫摔在地上。
後背砸在椅子的邊緣,疼得林沫掙紮了一下沒有站起來,隻能雙臂撐著身後,勉強坐在地上,緊緊盯著裴長俊。
他走過來的每一步,都像是送她去閻王殿的叩門聲。
“看來你的身份果然不簡單,連案情卷宗都能看到,你是大理寺的人?”裴長俊一眼就看穿了林沫的身份。
林沫倒是也沒有繼續隱瞞,爽快地承認:“沒錯,我是大理寺的仵作,此番進入天牢也是為了查案,你若是有冤屈大可申訴,為何要害人?”
“像他們這種權貴子弟,讀著聖賢書,卻做著最卑劣齷齪的事情,懲罰不過是被關進來幾天罷了,等到風頭一過去,就又能出去瀟灑快活。”
裴長俊看了一眼林沫大腿上的傷口,正在往外汨汨地滲著鮮血。
他嘲諷一笑:“想不到還有人會為了那個混賬而傷害自己,”
因為時間短暫,林沫白日裏並未來得及看裴長俊的卷宗,不知道他是犯了什麽事進來的,但是從他的言語中能聽出來,他似乎對權貴很有敵意。
或許他被傷害過才會想要報複。
“收手吧,善惡有報,你殺了這麽多人和他們又有什麽區別?”林沫目光沉靜地看著他。
林沫極力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隻有這樣才能和裴長俊談判。
不過裴長俊已然失去了理智,他重新撿起了鐵鏈,似乎已經篤定林沫和宮九卿今晚逃不出自己的手心,所以肆無忌憚。
“你說善惡有報?當初覬覦我娘子美貌,想要將她搶回王府,我娘子誓死不從,被他活活打死,他又有什麽報應?我告到衙門,反被官差痛打了一頓,他依舊逍遙法外。”
裴長俊將鐵鏈繞到林沫的後頸。林沫想要反抗,卻敵不過他力氣大,被完全控製住。
“所以你就殺了他?”林沫忽而意識到了什麽。
她猜到了裴長俊被關進來的原因,因為朝廷沒能為他娘子申冤,所以他親自殺了崇親王世子。
卻不知為何,他被關了這麽久還沒有行刑。
“你去地底下親自問他吧!”裴長俊咬牙切齒,將鐵鏈纏在林沫的脖子上,手上的力道不斷加大。
林沫麵色鐵青快要窒息,剛要呼救,就感到脖子上一鬆。
隨即便看見裴長俊轟然倒地,摔在地上昏迷不醒。
而他的身後,宮九卿正拿著林沫的棍子。
俊美深邃的眸子中滿是急切擔心,宮九卿將棍子丟在一邊,立即蹲下來幫她將鐵鏈取了下來。
“誰讓你跟過來的,既然打不過非要逞英雄,害得小爺我的計劃都被打亂了!”宮九卿氣惱地奚落著她。
要是他方才來晚一點,怕是這丫頭的小命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林沫沒有顧及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反問他:“你不是中了迷藥嗎?”
那種迷藥的藥效很強,至少要睡幾個時辰才能醒來。
“從今日中午放飯小爺就覺得這小子有問題,他端菜的時候手直哆嗦,分明是受傷了,果然裝神弄鬼的人就是他。小爺我提前吃了清心丹,那點迷藥對我沒用。”
宮九卿說起他的謀算,頗為沾沾自喜。
他解釋說自己是故意裝暈的,想要等裴長俊不備,將人拿下。卻沒想到林沫突然跟過來,打亂了他的計劃。
“是我耽誤世子抓犯人了,等出去後我會說明犯人是您一個人抓的。”林沫以為他是因為錯過獨自撐英雄的機會。
誰知宮九卿聽到後,更加暴跳如雷,指著她凶道:“好你個沒良心的,在你心裏,小爺我就是這樣的人!”
“那依世子以為應該如何?”林沫一臉迷茫。
她本以為宮九卿會滿意才是,這廝還真是難伺候。
“懶得跟你說!”宮九卿幹脆不再和林沫爭辯,而是過去檢查裴長俊,嫌棄地將裴長俊身上的白色袍子掀開,露出了小腹。
林沫探頭看過去,發現裴長俊小腹上纏著繃帶,上麵隱約有血滲出來,應該是沒有好好處理傷口,導致傷口有些感染。
想來昨天被宮九卿刺了一刀,回去後裴長俊隻來得及草草包紮。
宮九卿用麻繩將裴長俊捆了起來,以防他等下醒過來。
不多時,今晚當差的官差們都聞聲趕來,其中站在最後麵的是趙全。
因為宮九卿在大聲宣揚自己捉犯人的光輝事跡,那些忙著拍他馬屁的官差們都前赴後繼,唯有趙全始終沒有過來。
林沫走到他身邊,似是在提醒他道:“裴長俊是閣下管轄區域的犯人,他私逃出來,還殺害了這麽多人,上頭責問下來,總要有人承擔這個罪過。”
言外之意,是趙全很有可能會背鍋。
“這是我應該承擔的。”趙全十分坦然道。
當時林沫還在心裏由衷敬佩他是個有擔當的人,直到後來刑琛告訴她,其實縱容裴長俊在天牢中行凶的人就是趙全。
裴長俊當年殺害了崇王府小世子後被關進天牢,因為他的案件尚有證人未找到,他暫時未定下何時行刑。
在天牢中,裴長俊結識了嫉惡如仇的趙全,趙全同情裴長俊的遭遇,也痛恨那些享有特權的達官顯貴。
兩人一拍即合,趙全給了裴長俊鑰匙,除了不能放人出去,在天牢中裴長俊可以自由做所有他想做的事情。
不過此時,林沫還不知道趙全話中的深意。
宮九卿從人群中鑽了出來,瞟了一眼林沫,麵色一暗。
她本就皮膚白皙如雪,脖子上一圈紅印格外明顯。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去,再回過神時指肚已經輕輕觸碰她頸邊。
林沫別扭地向後躲了下,不解地看著他。
“真不知道你這麽笨怎麽活到現在的!”宮九卿眼中的心疼轉瞬即逝,衝她沒頭沒尾地吼了一嗓子。
從事情敗露那天後,林沫就再也沒有見過趙全,他們的牢房也換了新的官差,而白衣女鬼也沒再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