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麵過了許久才走出來一位年紀頗大的老嬤嬤,麵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地對林沫道:“這位小哥請跟老奴來。”
林沫連忙跟了過去,走進王妃的屋子。
畢竟是講究人家,林沫並未見到王妃的麵,而是隔著紗帳屏風外回話。
“小的是大理寺仵作林沫,是世子的朋友,受他之托前來看望王妃,看見您無事,我也好跟他有個交代。”
這一屋子裏光是丫鬟婆子就有二十幾個,全都屏息等著裏麵的人說話。
林沫也不自覺緊張起來。
良久,屏風後傳來有些虛弱卻依舊難掩嚴厲的聲音。
“你們想將我兒子關多久?他不是凶手,更不是你們大理寺向上頭交差領賞的籌碼……咳咳。”
王妃因為情緒太過激動而不斷地咳嗽起來。
林沫覺得自己若是再瞞下去,怕是以王妃寵愛宮九卿的程度,很可能會傾王府的力量去要人。
順王妃是大學士獨女,骨子裏還是有血性在的。
於是林沫對裏麵的人說:“其實此事另有隱情,還請王妃屏退左右,小人可以為王妃解釋。”
王妃最後還是遵照了她的建議,將屋子裏的下人遣散出去,隻留了方才那位傳話的嬤嬤在屋內,想必是王妃十分信任的人。
見此,林沫便將自己和刑琛他們的計劃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王妃。
再三強調,宮九卿此去並不是真的被關押,而是我為了保護他的安全,更是為了證明宮九卿的清白。
屏風內又是許久的沉默無聲,也不知道王妃有沒有聽進去。
林沫剛想要再解釋幾句,就聽到王妃開了口。“若是你們大理寺能夠還我兒清白,這件事就算是揭過去了,若是你們敢騙我,我會讓你知道後果。”
“是,小人一定會盡心。”
林沫總算是知道宮九卿那囂張跋扈的樣子是跟誰學的。
等到林沫離開後,屏風內倚靠著床榻邊緣的王妃,清冷的唇角忽而緩緩揚起一抹笑意。
“趙嬤嬤你看見了嗎?方才那個姑娘,看來我兒交到的朋友都甚是有趣呢。”
趙嬤嬤先是驚訝,隨後想到林沫的姿態,畢竟是在宮中伺候過多年的老人,一下子就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
“看起來這位林姑娘對咱們世子倒是沒有那麽多心思,和外麵那些鶯鶯燕燕不一樣,王妃可有意願讓她做兒媳婦?”趙嬤嬤笑著打趣。
順王妃掩唇輕笑:“且看看吧,那些姑娘慣會偽裝。”
畢竟宮九卿的性子頑劣,順王妃早就想要為他尋一個厲害點的媳婦,即便家世比不上王府,隻要能管得住宮九卿便好。
左右王妃對宮九卿的前程也沒什麽指望,隻希望他少惹點事,為順王府開枝散葉。
林沫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然被看穿,她步履匆匆地從順王府中離開。
才剛走出巷子口,就看見洛城瑾站在樹下涼蔭處,應該是在等她。
洛城瑾身上穿著官差的衣裳,倒是比平日的裝束精神許多,是姑娘家路過會多看兩眼的俠士模樣。
“洛大哥,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刑大人不是讓你混在官差的隊伍中,跟著一起護送世子去天牢嗎?”林沫甚是疑惑在這裏看到他。
按理來說,現在洛城瑾應該已經送宮九卿到天牢了才對。
一說起此事,洛城瑾麵上有些無奈鄙夷。
“世子哪裏需要我來送,他恨不能讓滿汴京的人都知道他要去蹲天牢了,有的是老百姓歡送他入獄。”洛城瑾哼了一聲。
林沫眉心一跳,忽而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她趕緊詢問洛城瑾,讓他將剛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自己。
據洛城瑾說,宮九卿拒絕上囚車,而是自己單獨騎著高頭大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麵,昂首挺胸,儼然像是中舉的狀元郎一般,遍京城巡遊。
由官差開路,即便是恨得咬牙切齒的老百姓也不敢造次。
每到一處,宮九卿就十分張揚地向眾人宣告,說他是為了自證清白才去天牢的,早晚他還會從這條路安然出來。
因為不想和宮九卿一起被圍觀,所以洛城瑾偷溜出來回到王府外等林沫。
“對不住洛大哥,真是難為你了。”林沫想了想,還是覺得隻有這一句話能夠表達自己對洛城瑾的同情。
畢竟碰到宮九卿這廝,就算是有一籮筐的道理都講不通。
“咱們現在回天牢,應該還能趕上他們。”林沫對洛城瑾說。
他們兩個立即動身前往天牢。
果不其然,在天牢門口看見宮九卿正好從高頭大馬上下來,站在門口耀武揚威地指使著官差們將他的東西給抬進去。
宮九卿足足帶了三車紫檀木大箱子,林沫打開其中的一個看了一眼,裏麵竟然是一整套的唱戲行頭。
林沫推開眾人走到宮九卿身邊,深吸一口氣:“世子是打算在天牢裏開梨園,還是想把梨園搬到天牢?”
“若是可以,外麵有的東西,小爺能全部搬到天牢裏來。”宮九卿說起來還有些得意。
以宮九卿的本事,他倒是也完全能做到。
順王爺已經命人交代過,而且刑琛也暗中安排了一下,讓宮九卿自己單獨住在一個牢房當中,看守的官差都是信得過的人,以防凶手借機對宮九卿不利。
“這段時日就先委屈世子一下,等到我們將案子查的水落石出,就會接您出來的。”林沫公事公辦地向宮九卿交代著。
可宮九卿卻向一旁招了招手,立即有人將黃花雕木圓椅給他搬了上來。
坐在圓椅上,宮九卿頗為耍賴地說:“小爺我突然改主意了,這天牢裏麵都沒有人伺候我,我不想住。”
林沫強忍住要打他的衝動,咬牙切齒地說:“之前咱們可是說好的,世子怎麽能言而無信呢?”
宮九卿嘴角微微揚起,看著她笑道:“小爺覺得你就不錯,若是你留下來陪我,那我是可以考慮一下。”
開什麽玩笑,林沫覺得宮九卿一定是瘋了。
他們四個人一起在外麵查案,尚且查不到真凶,一下子進去天牢兩個,查案豈不是更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