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成功之母
很顯然，不二當然不會在最後關頭留給對方任何一種可能的喘息機會。這是他的賽末點，抓住這個時機，就是完全的勝利——任何人都不會錯過。跡部站在場邊，身體微微前傾。也許隻有他看過不二的這個招數，那麽也就隻有他對不二報以絕對的、基於事實的信心。“周助！最後一個！快！”
不二聽見他的聲音，用拿著網球的手對他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網球被他輕而易舉地、穩穩地頂在了食指上——然後再也沒耽擱，一下子就利落開球了。大雨馬上就要來了，他不可能給對方留下來幾小時的休息時間，這樣對他隻有不利。約翰並不是真的接不到他的球，但是對方現在心理壓力太重，絕對影響發揮。而再過一段緩衝時間，對方就真的回過神了，那他可就太蠢了。
不光是他們倆，所有人都看得出，這時候換做是誰都不會錯過自己的賽末點，所以不二發球一次比一次快。看起來不二對這場比賽的確是勢在必得……他們一麵想著，一麵抬頭盯著高球。這網球一次比一次飛得高，簡直就像是衝天的雄鷹一樣——對，不二的那個招數名稱實在是沒錯，就是那種感覺！
但是這最後一球依舊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之外。因為網球實在飛得太高了，以至於都已經超過了屋頂，超出了他們的視線。能飛這麽高，也隻有不二才能做到——因為這肯定是接住上旋的風才能往上爬得那麽厲害的。而除了不二之外，沒有人知道這球到底要以一種怎樣的方式回來。
“這個也實在太高了……”
“這樣真的還能飛回來？”
“不管它能不能回來，那個叫不二的家夥都實在太厲害了！”
這麽研究著的人並不是別人，而是場邊上的美國隊其他隊員。如果說以精神的方法是約翰不小心中招的話，那後麵這些球絕對不是意外，而是實力的證明。他們的態度從一開始的不可置信到懷疑到震驚，現在已經都轉化成了對這種技術如何實現的研究——因為這完全說明了不二的實力！並不是其他什麽別的原因能解釋的！然後他們再看向場內的時候，覺得約翰實在運氣不佳——誰能知道這樣的對手既有頭腦又有技術的？
網球消失的時間有好幾秒鍾。等到它重新出現在場內的時候，所有人都同時發出了一種意料之中的聲音。所以說，不二是真的不會把他手裏的任何一個球打飛的，是吧？
“飛得那麽高，這回的落地速度又要更快了。”千歲冷靜地說。他現在發現，他的才氣煥發之極限在這場比賽裏就沒怎麽有用過——一開始沒料出不二的精神方法，現在沒料出不二的發球。果然，他距離所謂的網球的極限還有很遠。
白石在他身邊點了點頭。他凝視著用一種無可阻擋的方式猛撲下來的網球，覺得沒有人能確定接住不二的這麽一擊。這名字大概就是取自於這種仿佛猛禽撲向獵物的氣勢，已經張開了翅膀和利爪，是完全的勢在必得。“直接去攔的話，拍線要斷的。”
推測這點的人實在不少。不得不說，這是一個攻擊性很強的招數，不是所有人都能想到辦法接到，也不是想到了就能實踐到。就比如說現在的約翰，他很想要接到這種球，也能想到以比較長的拉球才有機會打下去，但首先他必須要先能接住球、並不讓它滑出去。不二並不是以他自己的速度作為上限，而是用了重力和風勢的雙重加成。所以雖然他開球的速度和力量不大，等到他該接的時候，球上麵的威力已經成平方增加了——約翰在第二球的時候就意識到，不二在旋轉方麵絕對合格，基本上他見過的人裏就幾乎沒有能肯定解決那上麵的球勢。
想到這裏時，約翰同時意識到，他在這場比賽裏已經輸了，徹頭徹尾地輸了。雖然對手並沒有采取任何暴力手段，但是他也的確輸了。不是力量也不是速度，而是對比賽的精準控製，以及宛若神明一樣精準的控球技術。前者是基於對比賽的經驗以及對對手實力的徹底洞察，而後者是基於對方自己的努力訓練。他不能說他沒有努力訓練，但是他明顯還沒有練到這種程度；而在賽前，他對對手的輕視就已經讓他先輸了一步——不二知道他是什麽方式的選手，而他一點兒也不知道不二是怎樣的一個人。如果一定要解釋原因的話，最大的原因大概就是他過度膨脹的自信而帶來的輕敵，從而跌進了對方為這場比賽精心設計的準備裏。
與此同時，網球呼嘯著落下來，帶起的氣流如此淩厲，仿佛都能割傷人的皮膚。它最後落地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尖嘯，就像是雄鷹的鳴叫，但那其實是它突然碰到地麵所發出的摩擦聲。而等到那種聲音停止的時候，地麵上原先的凹痕變得更深更黑了——它和第三球落了一個一模一樣的軌跡，毫不意外地加深了那些痕跡。
“你做的不錯。”約翰直起身來，聲音從所未有的虛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球拍，覺得它不是注定破一個洞就是注定要讓球飛出界。既然如此，他還不如記著這筆賬，下次繼續來和不二算。他今天見識到了超出想象之外的旋轉，還有完全不能相信的控球力，簡直不能更刺激了。雖然說這隻是最後一局，但對方毫無疑問地展示了他不可小覷的實力。如果他一開始沒有中招，很可能也不會是他所期待的一麵倒，而是一場很長的拉鋸戰。
現在的少年……約翰握緊了拳頭。他突然慶幸他是一個對於任何比賽都會上場的選手了，因為如果他之前同意換掉對手的話，那他還不能在這時候就意識到他自己的不足。他是打算將網球作為終身職業的人，一次更早的失敗就會讓他更早地爬起來。所以他看著不二重新恢複微笑的臉，又補了一句：“但是不要指望我感謝你。”
不二自己是輸過不止一次的人，當然能聽出這麽一句話裏隱藏著什麽意思。“有一句話說，失敗是成功之母。或者是說，感謝讓你失敗的對手使你變得更強。”他淡淡道，“但是成功並不是緊隨著失敗之後的。如果你自己不努力的話，再怎樣的失敗都不會變成勝利，和讓你失敗的那個人一點關係也沒有。所以，我從來不覺得你需要感謝我。因為能決定你將來的，永遠隻有你自己。”
如果說約翰剛才依舊在不服氣於自己的疏忽的話，現在他就意識到了他失敗的必然。這個國三生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他實在太小看不二了！不二不僅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而且更加直接地指出來了問題的本質。是的，沒錯，不二並沒有因為他自己的技術而輕視其他對手，他會在比賽之前就指定出可行的計劃，並且為此努力實現；相對比之下，他都在做什麽呢？毫不在乎，心高氣傲……這簡直就是注定的失敗！
“並不是讓你失敗的對手使你變得更強，而是你自己。”約翰低聲地對他自己說。剛才從不二的話裏得出來的這句結論，他覺得十分有道理。就連一個國中生都明白的道理，為什麽他需要別人來提醒呢？
他們之前的對話，場邊觀眾也都聽見了，包括把比賽從頭到尾看完的三個教練。
“心態太棒了，不二。”齋藤第一個開口道。他簡直無法想象，不二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說得沒錯，就算U-17的訓練再高強度，比賽再殘酷，但是就有些人能堅持下去，有些不能。能堅持下去的人覺得他們一定能行，而不能的有些是被不可抗力所影響，更多的則是無法邁過自己的那道坎。能有不二這樣意識的人實在少，就和敗者組能回到勝者組的人一樣少。“也許我以前讓他做心理測試就是一道多餘的程序。”
黑部深有同感地點頭。沒有多餘的傷春悲秋，贏就是贏，輸就是輸，這就是網球比賽。不二非常準確地認識到了這一點，並且不以失敗為忤，這件事許多一軍成員都不見得能做到。不二所在意的已經超出了比賽勝負本身，而專注於他自己之上了。這讓他在比賽裏表現得更加沒有負擔，就更容易獲取勝利，以及他自己實力的提高。
柘植也十分感歎。但是他突然想到了一個應該有的事情：“照不二這麽說的話，他肯定輸過，還不止一次？”他怎麽不覺得不二這樣的技術會輸？不是在關東大賽裏，連幸村也贏了嗎？
齋藤和黑部麵麵相覷，十分疑惑。事實上，這是真的沒錯，不過這對他們很可能是永遠的不解之謎了。
跡部早在網球落地後的那一刻就直接翻過了球場的圍欄，進了賽場。等不二和約翰把話說完，他才開口問：“怎麽樣，周助？”雖然最後的幾球都很漂亮，但是不二之前用了很多精神力也是事實。最後聽見不二說關於成功的那些總結的時候，知道內情的他不免心疼，就更忍不住了。
“沒事，小景。”不二握著球拍轉過身，對他露出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總算沒有讓你白費心思呢。答應你的事情，我終於做到了。”
答應他的事情，就是永遠的勝利。跡部皺了皺眉，道：“本大爺不是早就說過了，這次沒受傷就算成功了嗎？”相比於那種勝利什麽的，他內心其實更在意的是不二的身體以及情緒。隻要不二願意做的事情，能做得開心，他並不強求他什麽。
不二笑了笑，這回真的是溫柔的微笑了。“小景，你還真是一貫的……”他還沒說完，就突然晃了晃，朝前栽去。
跡部早有所料，趕緊上一步扶住了他。再側頭一看，不二已經閉上了眼睛，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這個逞強的家夥！他剛才還在想，不二很可能已經精神力透支了，很可能是在強撐，現在果然是這樣！幸虧他上來得早！
這沒把他嚇倒，卻把其他不知內情的人都嚇倒了。一群人一疊聲地問“不二怎麽了”，而跡部隻想趕緊把人扛回去宿舍。另一頭，約翰看見了這邊的動靜，不由得露出了一個苦笑：他剛才果然被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