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話音一落,眾人的臉色皆是震驚,遲遲不能回神。

沒有人想過會是沈青芮。

沈伊人都沒有這麽想,她震驚沈青芮會刺殺祖母,也震驚有的人族,惡起來妖都比不過。

沈和光反應過來,聲音沉得嚇人:“母親,您確定。”

“我確定!”沈老夫人一用力說話就咳嗽,心口也扯著疼,“她見真相敗露,事情被那兩人拆穿以後,就跪下來求我,叫我先叫兩人出去,開始哀求我,嘴上說得好聽,是害怕失去祖母失去父母和弟弟,才會做出教唆弟弟學壞的事,我都要信了!”

“我念她在沈家十六年,十六年的感情也不是能舍的,隻是讓她以後不許再回沈家,又不是不許她私下見你們,隻是沈家的門檻不會再對她打開,她不樂意,竟然掏了匕首殺我!”

“匕首直衝我的心口,是奔著取我命來的啊!”沈老夫人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我們這些年養出來的,何止是個白眼狼,還是個沒心沒肺的畜生東西!”

“不,不可能,不可能……”康氏慌張地搖著頭,“婆母,這其中肯定有誤會,肯定是有……”

“沒有誤會!”沈老夫人也徹底看不慣康氏了,“當時就我們兩個在屋裏,我還能汙蔑她不成?我還眼瞎了不成?康氏,你教出來的好女兒,你是不是也盼著老身早些死,沈家的事才能由你全權做主!”

“婆母!”康氏大喊一聲,她確實有這樣的想法,卻沒想過這麽做。

婆媳二人麵紅耳赤地對峙。

這人和人吵架,比動手打架看著還凶險。沈伊人默默往後退一下,周今硯伸手掌在她的後腰上。

兩人同時側頭去看對方。

周今硯的眼神在問:嗯?

沈伊人拉上他的手臂,往旁邊挪挪,細聲說:“小心傷到我們,我剛回來沒多久,她們兩個就吵過架,我想勸,還沒勸呢,祖母的拐杖就不小心打到我身上了。”

周今硯聽著本該是心疼的,但沈伊人講得太平靜了,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別人……

周今硯的眸光微蹙。

“羅管事。”沈和光叫了人進來,“去大理寺一趟,凶手找到了,直接去國公府拿沈青芮。”

羅管事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康氏。

“將軍!”康氏上去抓著沈和光的手臂,央求道,“將軍您不能這麽做,青芮已經去過一次大理寺了,再去一次,再被抓走一次,她就徹底毀了啊!婆母,婆母,兒媳給您跪下了。”

她對著**的老夫人跪下:“求您繞過青芮,求您饒她一命,兒媳保證青芮以後不會再踏進沈家一步,不會再出現在你們眼前,求您了婆母!”

沈和光看向羅管事:“去。”

“將軍!”康氏又扭頭抓著沈和光的褲腳,仰頭道,“不要,不要,不要這麽對我們的女兒。”

沈和光低頭道:“康氏,是沈青芮作惡在先,先是伊人,後是之昂,最後連自己的祖母都不放過,如此心思歹毒之人,不該繩之以法嗎?”

“這也就是在玉京,若是在軍中,我說斬就能斬了。”

“還有,伊人才是我們的女兒。”

“將軍……”

沈和光甩開康氏,康氏摔坐在地上,羅管事戰戰兢兢道:“是,老奴這,這就去。”

出了福安堂,羅管事臉色的驚恐藏都不藏不住。

竟然是青芮小姐下的毒手。

青芮小姐真是膽大包天,將軍這回不止不會放過青芮小姐,怕是夫人也難辭其咎。

康氏還在苦苦哀求,一會求沈老夫人,一會求沈和光。

沈老夫人側頭,不看不回應。

沈和光下了個決心:“康氏,你自己想清楚,是要沈青芮,還是要我要你兒子要沈家。”

他都不敢提要親生女兒。

伊人肯定不想要康氏這個親生母親,提了隻會讓女兒心裏膈應。

康氏瞬間啞聲。

呆呆癱坐在地。

同樣呆傻的人還有沈之昂,長姐害他也就害了,命還在,改就是。

長姐卻去害祖母的命。

他不敢相信,也不可原諒。

“走了,你祖母剛醒,讓祖母好好休息。”沈和光見兒子呆傻的樣子,拎著他後頸的衣裳提出去。

沈伊人他們也退了出去。

沈和光對女兒說:“多謝。”

他知道是女兒救的人。

“爹,我們之間說謝顯得很客氣。”沈伊人笑了下。

“你是為爹出的手。”沈和光心裏都知道,“等爹處理完沈青芮的事,再去王府尋你和端王。”

“好啊,那我們回去啦。”沈伊人也不想在這裏待下去,還是端王府待著舒服,尤其是解決呂嬤嬤以後。

“周今硯,回去咯。”

周今硯直直看著她,唇角微勾:“嗯。”

小八:“回去咯!”

“你要走?”沈之昂回過神來,著急忙慌跑到沈伊人麵前,伸手攔住,“你才來,為什麽要走?祖母,祖母的傷都還沒好……”

小八也過去擋在姐姐麵前:“難不成還要我姐姐把人治好才能走啊?你有病!”

沈之昂凶狠地瞪小八一眼,又慌忙抬頭解釋:“不是,我是覺得,祖母病重,剛醒,你也是祖母的孫女,是沈家的一員,你要走,也該,也該等到祖母好了再回去啊。”

他的眼神又急又慌,無措地亂轉著。

沈伊人大抵能看透這樣的情緒,但她沒有什麽波動。

她有弟弟。

這個位置的感情,是被小八填滿的。

“我想回去就回去了,你最好讓開。”沈伊人還算耐心地和他說話。

沈之昂見她沒有那日反問自己一樣冰冷,心裏有點小雀躍,傲嬌地說:“我不讓,看你能拿我怎麽樣。”

沈伊人:“……”

“小八,走這邊。”

“周今硯,這兒。”

她直接繞路。

又不是非走這條大道不可,走連廊一樣能出府。

大家夥都跟著沈伊人走了。

沈之昂看著沈伊人越走越遠的背影,手慢慢垂下來,沒忍住又掉眼淚了。

沒哭出聲,眼淚決堤般一直掉。

掉,他就抬手去擦。

直到沈伊人消失在視線裏,眼淚也沒停下。

沈和光歎息一聲,伸手摸摸兒子的腦袋,說:“之昂,你種了這個因,就得接受這個果。”

“爹……”沈之昂小嘴一扁,撲到親爹懷裏才開始嗷嗷大哭,“哇嗚嗚嗚嗚姐姐不認我,不要我這個弟弟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