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氏倏地一下站起來,手裏的帕子都要擰打結。

沈和光徹底沒了食欲,轉過身正對著康氏,抬頭道:“還有,要真是四人的決定,皇上如何會插手,除去岑良宣的世子之名,你可曾知道,世家的年輕一代中,皇上最看重的就是故枋和岑良宣這對一文一武的表兄弟,即使岑良宣後麵沒有繼續從武,看在國公爺的麵子上也不可能這麽做。”

康氏慌亂中說:“許是端王為伊人不平?良宣也不能和端王比……”

“巧慧!”沈和光氣憤地起身,皺著眉問,“你知不知道你的話漏洞百出?若真是四個人的決定,端王應當高興,不必看著伊人嫁給別人。”

“我……”康氏嚇了一跳,步子稍稍往後退,沈和光是武夫,本就給人威猛粗魯的感覺,聲音大一點,誰都會怕。

夫妻二人僵持之際,呂嬤嬤來了,緊張的氣氛暫時有所緩解。

沈和光從不把事情往後拖,對康氏說:“青芮是不是在家中?麻煩夫人叫青芮過來一趟,我親自問她。”

“將軍,青芮也受了傷,不好挪動。”康氏心裏記掛著女兒。

沈和光認真地問她:“你會這般關心伊人嗎?”

康氏明顯被問住。

沈和光不由得懷疑起來,“或者說,你有關心過伊人嗎?”

“算了,出去吧,青芮就算讓人抬,也抬過來,明月居離這算不上遠。”

一提到明月居,康氏和呂嬤嬤的神色又變了,但兩人都沒說什麽。

沈和光還是注意到了。

康氏出去後,沈和光問呂嬤嬤:“明月居怎麽了?”

呂嬤嬤硬著頭皮道:“回將軍,明月居已經改為養參居,是端王妃的住處,青芮小姐被趕出去了。”

“為什麽會被趕出去?伊人不是有她的在水一方嗎?”

呂嬤嬤再次哽住喉嚨。

沈和光察覺到什麽,一手拍在桌上,肅聲道:“說!”

門外還沒走遠的康氏都聽到了,嚇了一大跳。

完了,瞞不住了。

她得趕緊讓女兒回國公府避一避,將軍這邊有她在,像從前一樣哄哄想必就好了。

康氏抱著僥幸的心裏離開。

麵對一家之主,呂嬤嬤不敢陽奉陰違,低著頭說了。

“因為,因為伊人小姐一直住的是明月居旁邊的偏院,青芮小姐替伊人小姐嫁到國公府後,伊人小姐就受了刺激,性格大變,先是在喜堂揭發了青芮小姐和岑公子狼狽為奸,又回來把青芮小姐的明月居占為己有,並燒了青芮小姐東西。”

呂嬤嬤越說越小聲。

“偏院?豈有此理!”沈和光氣得在原地打轉,“在水一方呢?我不是吩咐過羅管事盡快把在水一方改建出來嗎?誰的主意,是誰的主意?夫人還是老夫人?”

“不是老夫人不是老夫人!”呂嬤嬤維護道。

沈和光:“那就是巧慧的意思。”

呂嬤嬤一臉無奈:“夫人說改建一個院子的花費過大,跟伊人小姐商量過了不改建的。”

“在水一方什麽時候停工的?”沈和光努力壓製著火氣。

呂嬤嬤縮著脖子:“將軍離開玉京的半個月後。”

嘭!

沈和光忍無可忍,掀翻了桌子。

呂嬤嬤在府裏待了四十多年,第一次見將軍發這麽大的火,是伊人小姐剛被接回來的時候,身上都是傷,因為身子弱吃什麽吐什麽,隻能喝點稀粥。

第二次就是此刻。

呂嬤嬤麵色慘白,伏低身子:“將軍息怒。”

“明知道伊人那孩子貼心懂事最怕給人添麻煩,問她有什麽用!問她她當然說好!這孩子,這孩子……”沈和光與其說是恨鐵不成鋼,更像是心疼到難以呼吸。

“你告訴我,這兩年伊人在府裏到底過的什麽日子。”

呂嬤嬤沉默了。

因為伊人小姐糟糕的處境,一部分也是老夫人造成的。

沈和光心裏隱約有了猜想,氣得額頭的青筋直跳。

知道呂嬤嬤不可能繼續說了,一個奴才想必也不敢說。

他隻好收斂點脾氣。

“說說母親重傷的事,來龍去脈,說清楚。”

呂嬤嬤的臉更白了,畢竟起因還是因為青芮小姐。

這瞬間她都在想,青芮小姐怎麽這麽能惹事啊。

這裏麵牽涉到了所有人。

“還不快說!”

“回將軍,是因為老夫人懷疑那兩名小廝是青芮小姐故意安排在小公子身邊,教小公子逃學不學好,是為了爭寵而故意養廢小公子……老夫人叫來問話的,老奴聽到的是兩人承認是青芮小姐指使,老夫人就叫老奴去叫青芮小姐過來問話。”

“老奴守在院子裏,離得不近,沒聽到裏麵說什麽,隻是過了好一會,兩人匆匆忙忙離開,還說老夫人有命暫時不許人進去,老奴就一直在外麵守著,時間長了也不見青芮小姐出來,這才去推門。”

“一看嚇一跳,老夫人的心口一直在流血,青芮小姐也跪趴在老夫人的膝蓋上,腹部插著一把刀,也在嘩嘩地流血,嚇死老奴了!”

呂嬤嬤小聲地哭起來。

沈和光神色複雜,有驚訝,有擔心,有難受,還有不解。

“這事又和之昂有什麽關係?夫人不是說之昂一直有在學堂好好讀書嗎?”

完了。

呂嬤嬤意識到自己要得罪夫人了,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可是比起得罪夫人,將軍更不能得罪。

“小公子也就這幾日才在學堂好好讀書,頭兩年都是四處逃學的,聽說夫子找過家長,都是,都是青芮小姐去的。”

“好,又是青芮,很好。”後兩個字是從沈和光牙齒縫裏蹦出來的,“我不是說過,她與伊人就是姐妹,誰也不必爭什麽嗎?到最後隻有伊人一個人聽進去了。”

“她還把主意打到自己弟弟身上了,好得很。”沈和光質問呂嬤嬤,“你說的這些,可有半句假話?”

“沒有。”呂嬤嬤語氣肯定。

沈和光又想到什麽,琢磨道:“當時屋裏隻有老夫人和青芮,匕首最後是插在青芮的身上?”

“是的,老奴看見的就是這樣。”

“你沒有聽到一點打鬥的動靜?

呂嬤嬤搖頭。

沈和光嘀咕道:“不應該啊,青芮會武,他們要是先襲擊的母親……”

青芮出手一定會有動靜。

青芮的武功雖說隻是花拳繡腿,又不是沒有。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