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氏抬腳進院子,和低著頭匆匆忙忙前行的瓔珞撞了一下。

瓔珞慌張抬頭:“夫人,奴婢知錯,請夫人原諒。”

“慌慌張張什麽樣子。”康氏輕輕動了下撞疼的肩膀,問她,“你不在屋裏照顧小姐,這是要去哪裏?青芮醒了嗎?大夫怎麽說?”

“醒,醒了,奴婢受小姐吩咐,前去,前去,不對,回國公府告知姑爺一聲。”瓔珞說話結巴,眼神亂飄,放在腰腹的手指都在抖。

康氏以為她是受了驚嚇,沒怎麽在意,叫她趕緊去。

“岑良宣在吏部,你去國公府也見不到人。”

“奴,奴婢知道了。”

“還不快去。”康氏催促。

瓔珞如臨大赦一般,低著頭出了院子,提著裙擺就是狂奔。

不是前去吏部,而是直奔千麵坊。

她的腦子裏嗡嗡的,小姐為什麽又要買凶殺人?

殺的還是傷了老夫人的人。

暗殺。

這是不是說明老夫人的傷其實是小姐做的?

瓔珞害怕得要哭了,她知道小姐並非善茬,卻沒料到小姐會對自己喊了多年的祖母下死手。

老夫人那邊的情況她也不清楚,直到現在也沒傳來好消息,夫人又派人去叫將軍回來,恐怕是凶多吉少。

她顫抖著手遞過去兩張銀票,上邊還沾著一點血,又收回手擦了擦,才敢遞過去。

此刻的沈青芮臉色蒼白,氣若遊絲一樣,躺在**,一聲聲地喊著母親,喊疼。

康氏握著女兒的手,紅了眼眶。

“大夫,我女兒怎麽樣?”

“小姐運氣好,刀口不算深,小姐又及時止血,好好養幾個月就好,隻是縫合的傷口疤痕難消,小姐若是介意,可去買祛疤的藥膏試試。”大夫起身,繼續叮囑,“藥湯按時吃,肉長好了再找大夫拆線就是,切勿運動,也勿要與夫君行房。”

康氏心中的巨石落下一些:“多謝大夫。”

沈青芮暗暗後悔,她慌忙中刺錯地方了,害得現在不能與岑良宣親近,豈不是便宜伍沅沅?

伍沅沅那狐媚的樣子,比她先懷上孩子可就遭了。

“青芮,怎麽了?”康氏發現女兒在走神。

“沒有。”沈青芮下意識否認,下一瞬又問,“母親,祖母怎麽樣了?都怪女兒不好,沒能保護祖母。”

“哪能怪你,你一個女人,怎麽打得贏兩個大男人。”康氏安撫著女兒,眉頭蹙著,“我就知道那兩個家丁不安好心,你看先是教唆你弟弟玩世不恭,又是傷害你祖母,真不明白你祖母為什麽要聽信讒言,覺得是你指使的他們兩個,現在好了,害得你們兩個都受了傷,尤其是你祖……”

“祖母到底怎麽樣了?”沈青芮迫不及待地追問。

“還不知情況呢。”康氏的眉頭擰得更緊,滿麵愁容,“禦醫說要等兩日才知道情況……”

“禦醫?”沈青芮嚇得差點坐起來,“哪來的禦醫?”

“好了你別激動,你也要好好休息,傷得這麽重,你祖母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康氏隻能期盼老夫人沒事,不然她可就成罪人了。

“母親,哪來的禦醫?祖母現在的情況到底如何?”沈青芮恨不得親自過去瞧一眼,要是沒斷氣,她不介意再出手。

反正都出手過一次了。

“還沒醒,不知道能不能醒,氣息微弱,沈伊人和端王還在福安堂看著呢,你弟弟也在。”康氏回答她,“是端王念在沈伊人的麵子上派人親自去請來的禦醫。”

“又是沈伊人。”沈青芮咬牙切齒地低聲嘀咕。

康氏為這件事愁得不行,沒怎麽聽出她的語氣,跟著說:“是啊,多虧了沈伊人,不然你父親回來,恐怕隻能見你祖母的屍體了。”

“父親要回來了?”又一個驚雷炸在沈青芮的耳邊。

父親剛正不阿,又對她和沈伊人一視同仁,可不像母親和弟弟這麽好糊弄,這麽容易打感情牌。

祖母尚且能因她的價值而睜隻眼閉隻眼,父親卻不在乎這些。

“回,已經派人快馬加鞭去送信了。”

“一來一回,少則二十來天吧?”

“是。”

得到母親的回答,沈青芮又鬆口氣,心裏已經有了決斷,過兩日要是祖母沒了,皆大歡喜。

要是祖母還留著一口氣,她必須得在父親趕回來之前解決。

她一激動,扯得腹部的傷口直痛,嘶了一聲。

康氏緊張起來,叫她好好休息,就在府裏養傷。

沈青芮答應了,這次沒有急著回國公府去,因為和懷孕比起來,解決祖母的事情更加迫在眉睫。

伍沅沅要是懷孕,她就讓伍沅沅的孩子流掉,手段多的是。

……

五日後。

玉京城門口,一匹急馳的馬停下,腳下塵土飛揚。

一名身穿鎧甲的中年男子翻身下馬,牽起馬繩,抱著頭盔大步往前接受城門關卡的檢查。

中年男子頭發淩亂,膚色黝黑,嘴唇帶裂,開口的聲音也十分沙啞,像是喉嚨裏含著一口沙。

“給。”

男子拿出令牌,檢查的士兵一看,唰唰跪下。

“沈將軍!”

“嗯,別跪了,起來,放行。”沈和光目光沉沉,“本將軍回京之事還未上稟,盔甲與長矛皆卸於你,你叫上頭的人去上報吧。”

“不必上報,沈將軍回京的事已得皇上恩準,隻是沒想到沈將軍回來得這麽快,想必將軍一路上不得停歇吧?沈將軍快些回府去,見見沈老夫人吧。”

康氏沒藏住老夫人受刺的事,連玉京城守城門的士兵都知道了。

沈和光愣了一下。

“你這話什麽意思?”他回來是因為收到端王的親筆信,得知家裏發生大事,親女兒受了委屈,特地趕回來探望親女兒和為女兒做主的。

怎麽又和他母親扯上關係?

士兵也愣了。

“沈將軍回京,難道不是因為沈老夫人和岑少夫人受刺,一個至今未醒,一個仍臥病在床的事嗎?”

沈和光反應了一下才知道士兵口中的“岑少夫人”是他抱錯的養女,臉頓時皺了一下。

不過更加他心急的是:“你說我母親受刺至今未醒?”

“是……”話音未落,沈和光翻身上馬勒緊韁繩,再次揚塵而去。

士兵吃了一嘴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