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嗎?”出聲的姐姐整個麵龐瘦得就剩兩個眼珠子一樣。

“給你一個金元寶,夠不夠?”沈伊人的目光澄澈又真摯。

“夠!夠!”姐姐用盡全力出聲,一個金元寶比賣身葬父的幾兩銀子好太多。

賣身葬父不管是去做小妾還是做丫鬟,都是為奴為婢,不如給麵前這位小姐。

她跪下來:“小姐若是肯幫著葬我爹娘,我願賣身給小姐做一輩子的奴婢,隻是,我妹妹還小,才九歲。”

即使是賤民,也比簽賣身契的奴婢好。

“不用賣身,我雇你們半年。”沈伊人伸手去扶她,還給她拍拍身上的土,“我給你們兩份金子。”

“小姐好!”妹妹立馬認了,由於姐姐把家裏的吃食讓給自己,她還算有力氣,努力表現自己,“小公子好!”

滄銘總稱呼小八為小公子,小八適應了,笑著誇道:“你們的坑挖得真圓潤。”

他鑽都鑽不出這麽圓潤的。

姐妹二人就這麽跟著沈伊人和小八回去。

滄銘看著突然多出來兩個髒兮兮的姐妹,一時沉默。

得知是沈小姐找的奴婢,繼續沉默。

沈小姐要當麵開箱,他不能沉默,一手將蓋子按回去,提醒:“小姐,財不外泄。”

沈伊人當人還不太熟練,勝在聽話。

她伸手進去摸出兩個金元寶,塞到姐妹二人手裏,說是這個月的,一人一份。

一個金元寶五兩,兩個就是十兩。

十兩金,百兩銀。

姐妹二人又砰砰磕頭。

沈伊人還跟著姐妹二人回去,給她們爹娘下葬,滄銘搬來大石塊立好,以劍刻字。

然後回城中錢莊存好金子,換取部分銀票和碎銀。

辦完一切,夕陽西下。

“滄銘,上次你帶的吃食是哪家?”沈伊人有些懷念那個味道,冷了都那麽好吃,熱的肯定更好吃。

“今朝醉。”滄銘道,“江南雲家的酒樓,以酒盛名。”

“就去今朝醉!”

今朝醉位於玉京鬧市,三層相高,東南西北中五樓,各有飛橋欄檻,明暗相通。

珠簾繡幕,燈燭晃耀。

身著布衣的二人怯怯不敢邁腳,從前她們想去酒樓找活計,腳還沒跨進去就被一盆水潑走。

“走啊。”沈伊人回來,一手拉一個。

剛進去,大堂的賓客紛紛側目。

“哪來的小叫花子,都敢進今朝醉。”

“掌櫃的,還不趕出去?”

掌櫃抬頭,先去跟賓客致歉,說馬上處理,隨後朝著沈伊人等人過來。

滄銘正要亮令牌。

一道清澈的嗓音從樓梯傳來。

“還不快些。”

周今硯沒披狐裘,身著圓領金絲雲紋白袍,金冠束發。

一手垂於身側,一手微抬在腰間。

身姿挺拔如鬆。

“參見端王!”有人抬頭認出,立即彎腰拱手行禮,其餘人也紛紛效仿。

周今硯微微拂袖轉身,依然不見大堂中的人有動靜,側頭蹙眉:“沈伊人。”

他方才就在樓上見沈伊人的馬車停在今朝醉門口。

“唉!來了!”沈伊人剛有些沉迷,這可是妖族中雌雄莫辨的頂級美色。

就是身體沒用。

大家夥上樓。

大堂中的人起身後,神色震驚,方才帶著兩個乞丐的女子是端王妃。

眾人麵麵相覷,安靜坐下用膳。

端王在中樓,既靠鬧市,又近後湖,窗戶探新枝,新枝上已有花骨朵。

是個雅地。

周今硯坐在主位,沈伊人跟著坐過去。

周今硯側頭望她,似有疑惑。

“不能坐嗎?我們不是一樣?你今早才說的,不許耍賴。”沈伊人從袖子裏掏出聖旨,“喏,我帶著呢。”

周今硯:“……”

“沒回府?”他抬手命人把桌上的膳食撤了,按他的規格重新上。

沈伊人和小八點頭,眼睛卻盯著撤走的菜,癟嘴。

“上新的。”周今硯無奈解釋一句,看向拘謹的瘦弱姐妹,“她們?”

“我的丫頭。”沈伊人招手,“你們快來,坐小八旁邊。”

“奴婢不得與主子同食。”姐妹二人知道大戶人家的規矩。

周今硯沉聲:“你如今是端王妃,不放心沈府的丫鬟就自己去外邊買。”

“罷了。”他覺得沈伊人什麽都不懂,招來滄栩,“去給王妃找兩個貼心有本事的丫鬟。”

“就要她們。”別的挖坑不一定合她心意。

沈伊人想起還沒問她們名字。

“奴婢名叫夏枯,十五歲,妹妹叫燈籠,九歲,請小姐不要趕我們!”姐妹二人跪下。

菜上來了。

沈伊人拿筷子的手一頓:“夏枯草?燈籠草?”

夏枯:“是。”

唰,沈伊人和小八同時站起來,朝兩人走過去。

沈伊人目光熱切:“你們哪塊地的?”

小八緊隨其後:“化形多久了?”

姐妹二人:“???”

周今硯:“嗯?”

他聽到了什麽?

夏枯不解,仍答:“牛家村的,小姐今日不是跟著去過?”

燈籠:“什麽化形?”

原來不是同類。

沈伊人和小八同時抿嘴。

小八細聲說:“姐姐,白高興了。”

何止白高興,沈伊人壓低聲音說:“剛剛我倆聲音太大了。”

大家好像都聽到了。

沈伊人抿抿唇,扭頭去看身後坐著的端王,眼珠子轉了又轉。

端王用疑惑的眼神在看她。

不鹹山的妖獸們說過,下山務必把身份捂好,可惡的人族什麽都吃,若吃不了,會找老道用火燒。

人參更危險,人族可以煮了吃燉了吃泡了吃剁了分段吃……甚至生吃。

沈伊人深吸一口氣,咧嘴露出瓷白的牙:“哈哈。我是問她們哪個地方的,小八口糊,是問取名多久了。”

周今硯不信:“取名自是生下就取。”

夏枯燈籠點頭。

“好餓啊,吃飯叭。”沈伊人揉揉肚子,出現一聲咕嚕,她真的餓。

周今硯凝視片刻,點頭。

沈伊人和小八坐回去,拿兩個白瓷碟盛上飯菜,小八起身給夏枯燈籠送去。

“等等。”周今硯喊住。

沈伊人扭頭說:“不白吃!我換了銀票,可以給你。”

“她們二人一看就是多日未進食,沾不得葷腥。”周今硯越發覺得沈伊人的舉動反常。

沈伊人認真問:“喝什麽?”

“白粥等流食。”周今硯抬下巴,“你們先吃,待會下去點白粥帶回府,正好不燙嘴。”

沈伊人吃飽後,立即下樓去買白粥。

“要兩碗,不,四碗。”

兩碗哪吃得飽。

掌櫃已經知道她是何人,恭敬道:“沈小姐,隻剩三碗了。”

“那就三碗。”

“等等等等!掌櫃的麻煩給我家小姐留一份!”羅管事小跑進店。

沒認出沈伊人的背影的他又道:“這位小姐請割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