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夢圓抓住皇帝的手臂,“華巳叔叔!”

華巳低頭看著小丫頭,她的頭發被夜風吹亂了幾絲,臉上冒著汗,盯著他的眼睛發亮。

“華巳叔叔,我今晚表現的怎麽樣?”

華巳知道她是來討好處的,故意逗她,沉吟道:“表現……”

“表現的特別好,對不對?我吃飯又乖,禮儀又好,還幫你罵了那個外國人!”紀夢圓興衝衝道。

華巳笑道:“你這丫頭還驕傲起來了。”

紀夢圓小奶音裏帶著點小小驕傲,“我表現的這麽好,華巳叔叔說過的話可不能食言!”

華巳逗她:“朕說了什麽?朕怎麽不記得?”

“華巳叔叔!”紀夢圓嘟起嘴瞪著他。

剛才夜宴圓德在一旁伺候皇上,殿裏那番唇槍舌戰他是一字不差聽進耳朵裏。聽到太後說要給使臣補補豬腦子,他還掩嘴偷笑了。

今晚太後表現這麽好,皇上可不能讓太後失望。

“咳咳……皇上,”圓德開口,“您答應太後要給她獎賞,奴才可都聽見的,奴才給太後娘娘作證。”

華巳今晚心情好,見兩人一唱一和,不禁失笑,他把紀夢圓抱起來:“你們兩個,是在逼朕就範?好好,不就是要季隋彥教你騎射,朕允了!朕答應你的要求!”

“嘻嘻……華巳叔叔真好!我就知道華巳叔叔會答應!”紀夢圓看向華巳。

小小的臉蛋隻有巴掌大,笑得像個小太陽,圓圓的眼瞳裏全是開心與依賴。

華巳有一瞬間的默然,就這樣盯著她,心中五味雜陳。

他曾一度想要她死,直到現在這個念頭也沒有完全消除。

她卻這樣信任他依賴他,對他毫無防備。

如果她是愚蠢的,他便不用斬草除根,偏偏她又這樣聰慧,讓他不敢冒險。

一時間萬千思緒湧上心頭,華巳避開她天真單純的眼神,看向寂靜夜空。

累了一天,紀夢圓不知不覺毫無防備的睡著了。

她蓮藕般的雙臂攀著華巳脖頸,小小腦袋沉沉地靠在華巳肩膀上,沒一會兒就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

華巳僵了一下,沒想到這樣也能睡著?果然是小孩子。

華巳怕她著涼,吩咐圓德拿來自己的披風,批在小丫頭身上,抱著她回月上宮。

紀夢圓睡在溫暖的懷抱裏,渾然不知。

荷月跟在身後,提著宮燈,默不作聲。

花橘玉燭見皇帝抱著自家主子進來,連忙行禮問安,手足無措地想要接過主子,又不敢。

“皇上,讓奴婢們伺候太後吧。”花橘恭敬道。

華巳淡淡開口:“都退下。”

又補充道:“荷月留下來伺候。”

聽皇上說隻留荷月伺候,花橘玉燭有些擔憂地離開了。

華巳抱著紀夢圓踏進她的寢宮,輕輕放到**,替她蓋上薄被,掖了掖被角。

荷月從沒見過皇帝這樣溫柔細膩的一麵,像個對女兒無盡疼愛的父親,一點都不像殺伐果決的君王。

她繳著手絹,猶豫著開口:“皇上,您對太後太上心,隻怕以後……後患無窮。”

華巳回頭看荷月,見荷月一片忠心都寫在臉上。

“大膽!朕自有定奪。”華巳冷冷道。

荷月瑟縮了一下,連忙跪下。

其實,華巳知道荷月說的沒錯,這小丫頭畢竟是前朝遺留下來的,自己殺了她的夫君,從一開始就是與她對立的兩麵,待她逐漸懂事,她會不會殺了自己為她夫君報仇?殺了自己奪回屬於她的一切?如果不除掉任她自由生長……那一天早晚會來臨!

斬草除根,現在還不晚!

華巳遒勁有力的手伸向紀夢圓脖頸處——

隻需要他用力一掐!

**的小小人兒睡得正香,臉蛋睡得紅撲撲的,白天的聰穎狡猾全都不見,隻剩恬靜與乖巧,胖嘟嘟的小手軟軟的放在臉蛋旁,粉紅的小手心肉肉的,像小貓的肉墊。

這哪裏是奪他江山的禍害,隻是一個懵懂無辜的小孩。

華巳歎一口氣,收回了自己的手,無力地放在身側。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將一隻小狼崽養在身邊,留又留不得,殺又舍不得。

翌日。

華巳招季隋彥進殿,讓他教太後騎射,並暗地命令他隻教她最基本的技藝就好,不要刻意去教過多技藝。

季隋彥領命。

接下來的日子,紀夢圓跟著季隋彥認真學習。

季隋彥也謹記皇帝的吩咐,隻教基本,其他的不會刻意去教。

季隋彥有一點不甚明白:武場上人才濟濟,騎射技藝高超的不隻他一人,不說遠了就連紀霄橙的騎射也不差,為什麽太後唯獨找自己當師傅?

“圓圓!圓圓!”

紀夢圓正換好騎裝,就聽見自家哥哥在外麵喊了起來。

她打開門。

隻見紀宵橙瞬間變了臉色,“你果然是要去學騎射!為何不跟哥哥說,反倒讓季隋彥教你?!”

紀夢圓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馬上拍了拍紀霄橙的心口,甜甜道:“哥哥熄熄火,別生氣了。我不跟哥哥說,是有原因的。自從上次在武場遇到瘋馬以後,你就不讓我騎馬。我怎麽敢跟你提?我知道哥哥是擔心我,可是我們紀家的兒女不會騎馬怎麽行?父親曾是兵部尚書,他的女兒如果連馬都不會騎,豈不讓人嘲笑嗎?”

紀夢圓接著說:“所以我就想,讓隋彥哥兒教我,隋彥哥兒是騎射冠軍,上次還救過我,有他來教,這樣你就不用擔心啦!”

紀霄橙臉色稍霽,“所以你是怕哥哥擔心才這樣做的?”

“對啊!”

紀夢圓懇切地點頭,又說了好一陣好話,才把哥哥哄好。

武場上。

學習騎射並不輕鬆,紀夢圓學的一身大汗。

華清也在。

華清穿著淺藍色的騎裝,他背著弓箭,黑色發絲高高束起,長長的藍色發帶在風中舞動。

他正翻身上馬,結果沒一會兒便從馬上摔下來。

然後又翻身上去,接著又被馬兒甩了下來,掛在馬鞍上的弓弦從他的臉上擦過,白皙的臉上立刻出現一片紅痕,滲出血珠,看得紀夢圓摸了摸自己的臉。

嘶……這該多疼啊!

出師未捷身先死,未會騎馬先毀容。

她甚至想勸華清一句:“世上無難事,隻要肯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