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紀夢圓並不信任自己,荷月忙道。

“奴婢在宮中待著,這些年也不是吃白飯的。自然分得清主子。”

她緩歇了一口氣,咬了一下唇、“這件事太後娘娘還需小心才是,今日之事,足以表明華意公主恨極了您。”

紀夢圓倒不在意華意恨不恨她,寡淡的掀了一下眼皮,輕應了一聲,本欲轉身離去,而後似乎像想到什麽似的,回過頭來,深深地望了一眼荷月,“你為何在最後還是選擇幫我?”

“奴婢實話實說,你心智看似並非三歲。皇上現如今也不大信任於我,您討皇上歡喜,我自然……自然傾陛下之心,專心伺候娘娘您。”

紀夢圓眼睫悄然顫動了一下,這話半分真假,難以言明,不過如今,倒也不用捋的那麽仔細。

反正對她而言,也不算是壞事。

她笑了一笑,走回了自己的寢宮。

清晨,熹光照耀著草尖上的露水,折射出瑩瑩光澤。

紀夢圓身上穿著一件圓領青色曼鬆裙裾,她持著水灑澆灌著土麵冒著的小芽。

“今日文閣要學才藝,太後娘娘已經連續歇上了好幾天,是時候回去上課了,不然怕是夫子要不高興了……娘娘也正好借著學才藝的機會,做好準備,以免那件事上不大好過去。”

荷月略略低頭,推心置腹般勸慰著。

紀夢圓正有此打算,將卷起了袖邊放平了一些,回荷月的話。

“這一次你不用隨著伴讀了,讓花橘和玉燭伴著我吧,不然華意公主那邊怕是要起懷疑的。”

殘風席卷手上的葉子,絨絨發出些細微的響聲。

荷月稍稍思忖,點了一下頭,卻又再囑咐了一句,“華意公主不比尋常,今日恐怕會讓太後娘娘下不來台,您還是小心為事才好。”

紀夢圓點了下頭,上了步攆。

“方才看荷月姐那樣子,似乎與平常有些許不同。”

玉燭眉間滿是擔憂。

紀夢圓笑了笑,並未說話。

到了文閣。

紀夢圓看到周遭幾許進去的人,囑咐了兩位婢女一句,“你們萬事小心,莫叫人尋了錯處。”

“太後娘娘放心,有我在,我會看著玉燭的,定不讓她胡言亂語,給太後娘娘惹麻煩。”

花橘清緩笑著。

玉燭呶了嘴巴,“什麽嘛,我又不是沒頭腦,定是分得出輕重緩急的。”

“如此,我便……”

這邊紀夢圓剛說幾個字。

有人便擠開花橘。

來的人臉上肉橫重,身形肥大,頭上的發油油亮亮被梳成一個連鬢。

她一雙細縫一樣的眼睛,盯著花橘和玉燭開始訓斥。

“怎麽學的規矩?這文閣門口,來往的可都是尖尖上得人物,你們怎可擋在門口,怕是將規矩都忘了?”

看她這樣模,像是宮裏的嬤嬤。

如此耀武揚威,想必背後的人,必定不同凡響。

“楊嬤嬤不必如此,想必她們還是新進宮的,教養不夠,日後她們家主子自會**,咱就不必要管這種閑事了。”

話落,一雙柔荑般的芊芊玉手,將步攆的簾子掀開。

她提裙下來,步姿蓮蓮玉動,一張小巧的麵容像亮彩的畫,眉眼嬌豔,一雙秋瞳如裁剪出了幾分煙水。

當真是一個美人胚子。

紀夢圓瞥了一眼步攆。

看樣式像是宮裏頭的貴妃常用的,隻是……看眼前女子的年紀似乎不太夠。

隻見那滿臉橫肉的婆子迎了上去,一臉恭維。

“漣漪小姐,你剛來宮中,慧貴妃交代過了,定不能讓你受到委屈,也不知是哪個不長眼的要擋小姐路,奴婢要好好清清,萬不可讓小姐受這種委屈的。”

嬤嬤弓著腰,說得話倒是傲氣。

那被稱為漣漪小姐本人,麵態雖不顯,但眼神深處確是有幾分驕傲,輕飄飄的掃了紀夢圓一眼。

楊嬤嬤像是受了鼓舞一般,瞧著紀夢圓一行人開口。

“你們是哪家的。怎麽這麽不講規矩?”

花橘見自家主子受了輕慢,便有心爭論幾句,“這位嬤嬤說話還是要小心著些,既不知道我是哪家的,說話且先要留三分餘地。”

“好你個狗奴才,你可怪沒大沒小的!敢衝撞漣漪小姐,今天就讓我替你主子好好教訓你一番不可。”

說罷,她欲伸手去扇花橘的臉。

玉燭見狀,二話不說抬手攔住了她的動作。

楊嬤嬤眼神露了幾分詫異,小孩子怎的能如此輕易的攔住自己?

紀夢圓眼下多了一絲笑。

父親真是會給自己挑。

花橘心思靈巧,玉燭則是本事異常,小小年紀便有一身神力,會些武術,放在身邊,都是得力的住手。

“這位嬤嬤?怕不是將這文閣當成小雞場,逮一個便要揍一個,怎麽要給你家主子殺來吃吃?那胃口還真是不小啊……”紀夢圓幽幽開口。

漣漪小姐聽到這一句麵色瞬間一變,翹起下巴,居高臨下的望著紀夢圓,眼神中流露出幾分傲慢。

“你是誰?嬤嬤在教訓她們,統領規矩你應該也學聽聽。”

紀夢圓沒有理她,恰好這時,一道聲音響起。

“太後娘娘。”

夫子手持著一卷書簡,看到紀夢圓還站在外麵,有些意外。

“太後怎麽還站在外頭,這今日有些涼,且不可被涼氣入了體才是……”

漣漪同她旁邊的嬤嬤,聽到這句話,麵色變得有幾分蒼白,她撐著幾分牽強的笑容,“先生,這位就是太後?”

夫子點了一下頭,“太後娘娘身體抱恙,告假幾日,今日才複學,怎麽你們都站在門口,可是有事發生?”

紀夢圓滿臉無害,小奶音說道。

“夫子,這就要問漣漪小姐了,我步攆不過稍停一會,擋了漣漪小姐的路,怕是令她生氣了。”

漣漪早有聽聞這位年紀尚小的太後,方才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雖然知道這位太後無權無勢,掀不起風浪。

可最近卻屢屢傳出皇上護著太後,竟連親生的公主都被處罰的消息,她自然有些心悸的。

她爹雖然是丞相,家族勢力也夠大,但……

忽然,漣漪輕笑著行禮。

“漣漪向太後賠個罪,是底下的嬤嬤大驚小怪了。還望太後娘娘不要怪罪,漣漪日後定會好好教訓身邊的人,太後娘娘也莫要外頭吹寒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