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替命
方唐知道魏風的控訴不假，他對楊輕絮的死心懷愧疚，一時衝動之下，人就幹脆定在原地不動，任由飛針射來。
“親愛的唐哥／方唐老大！”
阿巧和星期日兩人都想搶過去代替方唐擋針，可惜魏風的襲擊發動得太快太急，眼見是來不及了。
想到要眼睜睜目睹方唐中針死去，阿巧和水玲香齊齊眼前一黑，就栽倒下去。
可是一個讓人想也想不到的高大身影，像是早有預料一般，倏地攔在了方唐麵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硬生生攔下了佛怒禪珠射出的飛針。
“……師傅？”
魏風傻眼了，梁超和其他趙派弟子，更是當即慘嚎起來，心理素質不過硬的部分男女，立刻昏頭倒地。他們之所以表現這麽劇烈，是因為他們都知道，佛怒禪珠上喂的特殊毒素，劑量一大，就是華佗再世也不可能化解。現在趙原鬆身中何止百針！他可以說是必死無疑！
趙原鬆身子一軟，半跪在地吐出一大口黑血來。他強自打起精神，盯著魏風道：“風兒……自為師算出‘誠信團結’一卦，就知道輕絮這劫，會引致內禍。我一直以為是超兒，一直以為是他……但怎麽都沒想到會是你。風兒，不要執迷不悟啊！”
魏風怎麽都沒想到，自己向方唐泄憤的行徑，會變成弑師之舉。他精神崩潰之下，再也支撐不住，咆哮一聲，就抽出小刀自刎而死。
看見魏風血濺當場，他那幾個粉絲師妹們全都心神一震，也紛紛軟倒在地。
吉命未必行善，凶命未必行惡。魏風這個“高山仰止”的君子命，隻因為一念之差，就從大善變成大惡，竟至於不得善終。
看見自己愛徒在行凶後自盡，本就命不久矣的趙原鬆隻覺得心頭劇痛，又吐出一口黑血來。他知道自己時間無多了，慌忙催促方唐：“方小兄弟，你是相師，睜大眼睛看看，輕絮還有救！”
方唐聞言一顫，慌忙掙紮著起身撲到了楊輕絮身邊將她抱起，發現她命宮黑氣，正在渙散，似乎再加一把助力，就可以消散！
楊輕絮明明已經應劫了，怎麽會還有一絲生機呢？
方唐正狐疑著，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替命！
在應劫之前，可以改命避劫，這是相師幫人避劫的常規手段。但相師也有力所難及的時候，有些人的劫太大太凶，始終躲不開，這個時候，相師還有一個壓箱底的手段，那就是替命！
有些江湖神棍也知道替命，但他們隻知道這麽一個術語就去招搖撞騙，說什麽用雞命狗命也能幫人避劫，實在滑天下之大稽。試問如果雞命狗命能換你的命，不就等於說你是雞？
還有些相師，稍微有些見識，知道要用人命換人命。但他們隻知皮毛，不知實際，會說用隨便一個人的命就能替命。真正的替命，當然沒有那麽簡單。
要知道，可以用替命化解的劫，隻有人劫。所謂人劫，就是因為人的七情：喜、怒、憂、懼、愛、憎、欲，引發的禍端。
想要完成替命，就必須用對應劫者有著引發禍端的同種情欲的人，才能做到。
簡單打個比方，甲因為“愛”應劫，那就必須用對甲也有“愛”的人的命作為代價，才能完成替命。
楊輕絮是因為對方唐動情，因為對他的愛，才應了生命中這場大劫，命懸一線。現在深愛著楊輕絮的魏風，則已經因為此劫自刎，相信這就是楊輕絮命宮黑氣渙散的緣由。
但要驅除這道黑氣完成替命，還要一道助力。
想到這裏，方唐就抬頭看向了奄奄一息的趙原鬆。
趙原鬆看見方唐這個樣子，就知道他明白了幫楊輕絮替命的關鍵，欣慰地笑道：“方小兄弟果然是鍾大師的高徒，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現在輕絮時間不多了，而老夫也無力去做什麽，這件事，恐怕要你來代勞了。”
方唐額上青筋漲了一下，遲疑了片刻，拾起魏風自刎用的短刀，站起了身來，一步一步，蹚水走向了趙原鬆。
遠處的眾人，無論是華夏相師協會抑或趙派，都屏著呼吸看著方唐，心中忐忑，不知道他準備做什麽。
方唐跟趙原鬆的距離很近，但隻覺得步履沉重無比，不過是十米距離，卻讓他喘不過氣來。
“趙老前輩……”
趙原鬆朝方唐咧嘴一笑，說道：“方小兄弟，不要介懷。老夫中了佛怒禪珠，命不久矣，你不用有任何負罪感。你現在不過是用一個必死之人，換一個有一線生機的人的命罷了。動手吧！”
方唐明白，在這個時候，時間就是生命。趙原鬆是死定了，如果他遲疑慢了動手，結果隻是讓楊輕絮白白錯過了替命的最後時機，讓她也香消玉殞。
但是要親手殺死趙原鬆，方唐下不去手，但他更清楚，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比他更有資格下手。
“趙老前輩，晚輩明白了。”
方唐咬一咬牙關，終於打定主意蹲在了地上。他跟趙原鬆雙目平視，然後慢慢地將短刀架在了趙原鬆的咽喉上。
“姓方的，你想做什麽？”
趙派上下見狀大驚，現在就是傻子也知道方唐是要殺死趙原鬆了，全都衝了出去，想要阻止方唐。
華夏相師協會的人和鬆琦玲王奈她們，則是你眼望我眼，完全想不通剛剛還說同一陣線的趙原鬆和方唐，怎麽突然就會刀兵相向。
趙原鬆使出最後一絲力氣，勸阻門下弟子道：“全部住手！方大師是在我授意下幫小輕絮完成替命，你們通通不準過來！”
趙派上下一聽，全都愣在當場。他們囁嚅半晌，口喊“師傅”，心裏一千一萬個不願，但師命難違，始終還是乖乖依言停下腳步，自顧自地掩麵痛哭起來。
華夏相師協會一眾聽到“替命”二字，全都恍然，紛紛驚詫趙原鬆這一派掌門對楊輕絮的深重愛意。
這種師徒之愛，其實比起真正的父女之愛，也不遑多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