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訊的發布會又在行業裏掀起了一陣不小的討論風潮,不僅是在公司外,更是在公司內部。

公司規模不大,小小一間辦公室裏幾乎人人都能叫出名字,很多人都知道去年秋天來了一個模樣清俊漂亮的omega研發,做事很拚,為人孤僻,但在幾個月後又悄悄離開。

但他們沒想到的是,這次發布會上,那個omega再次出現,不僅大著肚子,更占了一個硬件總監的名頭。

其他人隻是震驚,劉峰則是極其不平,他直接闖進了傅景修的辦公室,要求對方給個說法。

他特意沒有關門,辦公室的門大敞著,人來人往都能聽見看見,許多人借著打水送資料的名義來回走動,豎起耳朵聽著八卦。

傅景修看著他,笑了笑,將一遝圖紙推了過去,你看看這些。

劉峰接過來隨意一翻,便看了出來,“這些設計圖我都看了幾十遍,有什麽問題嗎?”

“你知道這是誰做的嗎?”傅景修看著他。

劉峰心裏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G國的研究所啊。”

傅景修笑了:“G國的研究所在海嘯之後就解散了,有些是當地人留在了那邊,另外還有兩個研究員回國了,一個已經辭職,另一個……就是季淮。”

劉峰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們一直以為,能做出這麽高水平的設計的,一定是沾了G國那所高校的光,以為那個神秘的研究所人才濟濟,說不定還請了學校裏的教授做指導。

但原來,那個所謂的研究所,竟隻有季淮一個人嗎!

傅景修的目光掃過他,也掃過大開著的門口,他知道,硬件部有些和劉峰關係不錯的人就在外麵,其中也包括那個代理總監。

很快科訊就會迎來騰飛,他已經在著手準備融資,屆時大量資金注入,他也會大刀闊斧地對內部的體係進行改革和完善,而最核心的硬件部門,有些拉幫結夥的風氣,他是不允許再存在下去了。

他淡淡道:“所以你知道了,為什麽我會讓他去參加發布會。硬件部門一直沒有正式委任總監,隻有一個代理總監,就是因為……我在等他啊。”

劉峰如遭雷擊。

數日後,劉峰遞上了一份離職信。傅景修讓法務擬定了一份詳細的保密協議後,揮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季淮接到這個好消息的時候,正在C市自家的小院子裏,一邊曬著秋天暖融融的太陽,一邊看著談翊安裝嬰兒床。

入了秋天氣就涼了,前兩天下了場秋雨,涼意愈發明顯,給四周的景致籠上了略帶蕭疏的秋色。

季淮蓋著小毯子躺在藤椅上,藤椅上麵鋪了一層厚厚的羊毛毯,又在腰部墊了個厚實綿軟的墊子,好托著季淮有些不堪重負的腰。

談翊在一邊研究組裝說明,一邊看一邊無奈道:“當時也沒仔細看,我以為是裝好的。”

季淮懶洋洋地伸出手:“拿來我看看。”

談翊將複雜的說明書遞給他,看著地上的一大堆零件一籌莫展。

季淮掃了幾眼,出色的動手能力和邏輯清晰的理工科思維發揮了作用,他指揮道:“先把這幾個圓柱形的欄杆拚在一起,這兩根長方條一上一下,中間有卡槽,一根根卡上去,再用螺絲擰緊。”

談翊不得不承認自己在動手這方麵確實不如季淮,他笨手笨腳的樣子讓季淮很是恨鐵不成鋼,撐著扶手就想坐起來:“我來。”

“你別動!”談翊緊張地直接把手裏的東西給丟開了,快步上前按住季淮的肩,還不敢用力,“你別亂動,我行的。”

季淮本來就身體不方便,躺下的時候像個翻過來的烏龜一樣,不被人扶一把根本站不起來,這會兒談翊還按著他的肩膀,他更動彈不得,頗為無奈:“你放開我,你行你上。”

談翊這才鬆手,轉頭繼續和那一堆材料較勁。他雖然沒做過這些,但很快就摸索明白了,動作逐漸流暢起來,認真地一根根將圓柱欄杆卡進卡槽裏。季淮看著他專注得如同在處理什麽緊要工作一般的側臉,思緒慢慢飄開了。

還有一個來月的時間,孩子就要出生了。

他初步的計劃是找個阿姨,照顧他和孩子,等三個月之後,他繼續回歸工作,雖然是居家辦公,但肯定大部分精力都要放在工作上,孩子白天就交給阿姨全權照看。如果阿姨一個人忙不過來,請兩個,他的工資應該也能撐得住。

在他的計劃裏,是沒有談翊的。

但是談翊的計劃卻很不一樣。他已經早早地定下了私立醫院的病房,至於保姆,他家裏就有許多知根知底又有經驗的,都在爭著搶著跟許清婉要照顧季淮和小寶寶的名額了。

等出了院,隨季淮的喜歡,住在C市或者A市都好,但上學還是要回A市的,那邊教育資源比這邊要更好。

他幾乎是一路打算到了孩子結婚。

對於未來究竟該怎麽辦,季淮感到深刻的茫然。

就在他頭腦放空的時候,房間裏充電的手機響了起來,季淮聽出是自己的手機鈴,沒等他說話,談翊便放下東西站了起來:“我去拿。”

他將手機拿出來的時候,顯然已經看到了屏幕上的來電顯示,雖然將手機遞給了季淮,人卻不肯走,抱臂站在他旁邊,顯然是要現場監聽的意思。

季淮頗為無語,拿起電話接了,聽清傅景修的意思之後,不由露出一個笑容:“好,那就多謝傅總抬愛了。我會盡快回去的。”

兩人客套幾句,季淮掛斷電話,抬頭就看見談翊身上的怨氣幾乎凝成實質。

他的表情寫滿了控訴,張開嘴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忍辱負重地咽了下去,隻是默默伸出手:“手機給我吧,電還沒充滿。”

季淮莫名地有點不忍:“……工作電話,傅總說,等到組織架構完善起來,我回去可以做研發部硬件這邊的總監。”

談翊低低的“嗯”了一聲。

季淮忍了又忍,還是生氣了:“你那是什麽表情?”

談翊略帶茫然地看他一眼,小心翼翼道:“我……我錯了?”

季淮:“……”

算了。

國內對科訊的產品炒的火熱,國外稍遲一步,也得到了消息。科訊的發布會視頻被翻譯成當地語言,在網絡上流傳甚廣。

B國首都的一座獨棟宅院裏,二層南向的房間采光極佳,暖融融的日光灑落在房間中,在黑白琴鍵上落下幾何形狀的光斑,一雙修長白皙的手在琴鍵上躍動,帶出優美的音符。

一曲結束,坐在琴凳上的人起身下樓,一樓客廳中一個中年婦人正在喝茶看電視,她看的連續劇一集結束插進了廣告,她便拿起遙控器換台,畫麵切換時,一行中文出現在了屏幕上,她不由得一頓,接著就看到了屏幕上的人。

“天啊燁霖!你看這個人,他和你長得好像!”莊母驚叫起來。

站在一二樓樓梯上的莊燁霖聞言目光也落到了屏幕上,看清楚之後不由得瞪大了一雙桃花眼,接著緩步走了下來:“……是很像。”

“這也太像了,尤其是眉眼,哎呀,連這顆小痣都一模一樣呢。”莊母嘖嘖稱奇。

莊燁霖開了個玩笑:“媽,你當初不會生了對雙胞胎吧?”

莊母嗔怒地瞪了一眼莊燁霖:“胡說呢,他看著年紀也就二十多歲,我上哪生一對差十來歲的雙胞胎?”

“年紀確實不大,不過看樣子月份不小了。”畫麵中的發布會已經接近尾聲,季淮準備離席,他站起來的時候,隆起的腹部就明顯起來了,莊燁霖看到這一幕,眼神晦暗。

莊母知道他自從自己的腺體受損,再也不能生育之後,性格就格外的偏執,此時看見和自己麵容肖似的人懷孕生子,心裏自然難受,心疼不已,連忙拿起遙控器就要換台,一邊到處找一邊道:“挺著個大肚子出來工作,想也知道沒嫁什麽好人家……”

就在這時,莊燁霖突然大步衝上前去,嚇了莊母一跳:“燁霖!”

莊燁霖的視線死死盯著屏幕的邊緣,麵容幾乎有些扭曲:“……談翊。”

“什麽?”莊母迷惑道,“你看錯了吧。”

莊燁霖敢肯定,那個一閃而過的背影就是談翊。

他十多年的青梅竹馬,他朝思暮想、求而不得的人,那個把他放逐到B國的冷血的alpha,就算化成了灰,他也絕不可能認錯。

為什麽,把他本尊用那種毫不留情麵的方式趕到B國再也不能回國,卻轉而和一個贗品出雙入對!

甚至還讓那個贗品懷了孕!

莊燁霖的頭腦幾乎被怒火灼燒成了灰燼,他的太陽穴突突跳動著,連眼前人來人往的畫麵和耳畔莊母擔憂的呼喚都模糊了起來,周圍的世界都被高漲的痛苦和憤怒衝垮,他內心如同有一頭嘶吼著的野獸,快要將他的神智全都吞噬殆盡。

為什麽?因為他不能生孩子嗎?

可他明明是為了趕走談翊那些蒼蠅一樣的追隨者,才會被人暗害,失去了腺體!

憑什麽,談翊憑什麽這樣對他!

莊燁霖幾乎快要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