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鬧得沸沸揚揚的知識產權案雖然引起了一些關注,但波及範圍並不算大,畢竟相比科技公司之間的產權風波,還是明星們的八卦緋聞更通俗易懂,也更值得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

但一旦和豪門恩怨、感情糾葛扯上關係,話題度就會飛速上升。

季淮看著那條新聞中附著的圖片,眼中是強烈的恨意。

那是一張偷拍圖,兩人一前一後地進入一家餐廳,因為是晚上,又隔的很遠,圖片並不清晰,但上麵的兩個人,就算隻有一個背影,季淮也能認得出來。

那是談翊和莊燁霖。

文字內容是對這次侵權風波的大膽揣測。談翊和莊燁霖青梅竹馬,後來莊燁霖出國,談翊這次突然對揚青發難,就是為了逼迫莊燁霖回國,與他再續前緣。

硬生生把一出企業間的糾紛給改造成了豪門之前強取豪奪的戲碼,但網友們又對此津津樂道,甚至不少人都在下麵寫起了同人文。

季淮不知道談翊究竟是怎麽想的,他隻知道原來這些日子他沒再來過,是因為莊燁霖回來了。

也是,原主還在,而且心裏也從未真正放下過談翊,他這個替身又不知好歹,一次次拒絕,何不直接將莊燁霖帶回來,省的在他身上再花心思。

季淮的心中憋悶不已。

對於莊燁霖,他是真的恨之入骨。那是親手斷送了他的性命的人,是害他在無盡痛苦中死去的人,他如何能不恨?

可談翊,就在知道莊燁霖的所作所為的前提下,還是見了他。

他們在一起會說些什麽,做些什麽?會複合嗎?

季淮不願意去想。既然決定了遠離談翊和他的那個世界,他就應該學會忘記。但說得輕巧,做起來卻實在太難,季淮控製不住自己去搜索相關的消息,但或許是被談翊或者其他什麽人壓了下去,網上再也找不到相關報道,連之前都那條新聞都被悄無聲息的刪除。

時間一天天過去,季淮每天上班下班,日子過得十分規律。掛在網上的房子很快迎來了幾波看房的客人,其中一個剛畢業的女生看中了這套房子,兩人談妥之後,季淮便搬了出去,換了一個離公司更近的住處。

搬家的當天,季淮忙了一整天,才將房間打掃幹淨、收納整齊,晚上累得躺在**發呆,又有些索然無味。

明明是為了躲開談翊才搬的家,可對方幹脆得很,說不來就不來,這讓季淮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氣得很。

不過這樣也好,兩邊清淨。

季淮暗暗告誡自己,談翊不來了是最好,時間總會把一切都衝淡的,他不能再和談翊糾纏不清。

轉眼間就到了該去杜博士那裏第二次抽取骨髓的日子。

季淮接到杜博士助手的消息,兩個人初步約定了時間,當天他打車過去,這次護士沒有再講他帶到後山的小樓裏,而是去了醫院的骨穿室。

然而就在他進入骨穿室等待醫生的時候,房門推開,一個多月沒有見到的談翊竟然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季淮一怔。

談翊的神色看起來有些疲憊,看到季淮,他緊繃著的麵容才稍稍放鬆。

“醫生馬上過來,”談翊在季淮的床邊坐下,“我來陪你。”

季淮還是沒有忍住,問道:“你來幹什麽,莊燁霖不是回來了嗎?”

聽到這個名字,談翊的眸子眯了眯,露出一絲厭棄。但很快便隱去,重新恢複了柔和。

“是我逼他回來的,他太過心狠手辣,這個後患不除掉,我沒辦法安心。”說完,談翊突然笑了,他看著季淮,有些期許地說,“你是……吃醋了嗎?你放心,我不蠢,上一世被他騙過,這次不會再上當,我讓他回來隻是……”

“你想多了,”季淮冷冷地打斷了他,“你和他怎麽樣,我都不關心。”

談翊卻還是笑著,隻當他嘴硬:“好好,你不關心,我關心。他對你做過那樣的事,我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這些天沒來看你,是怕他知道你的存在,那是個瘋子,我不敢讓你冒一點險。”

季淮沒說話,這時醫生和護士走了進來,將托盤放在一邊,開始做手術準備。

談翊看著他們的動作,眸光深沉,思緒回到了莊燁霖回國那一夜。

他接到莊燁霖的消息時並不意外,或者說,這原本就在他的計劃之內。他對揚青發難,一方麵是為了讓莊青把借他的勢賺到的錢全都吐出來,一方麵就是為了讓莊燁霖回國,提前斷絕他那些心思。

莊燁霖特地約了一家他們大學時常去的餐廳,兩人在包間坐下,莊燁霖看著他,那雙水汽氤氳的桃花眼裏全是哀慟:“談翊,我來見你了,你可不可以撤訴了?”

談翊沒有答複,他看著那雙盈著淚水如同蘸水桃花一般的眼眸,有瞬間的失神。但很快他便清醒過來,眼神裏隻剩下冷意。

見談翊不說話,莊燁霖有些焦躁。

那三千萬的賠償並不算什麽,咬咬牙也能拿的出來,但一旦侵權成立,所有的涉事產品都要停止生產和售賣,市場上的也要全部退市。上千萬的成品和半成品全部堆積在庫裏,將會對揚青的資金鏈帶來致命的打擊。

更可怕的是,這樣一來揚青的名譽和社會信任度也會全麵坍塌,加上其他合作企業以及下遊市場的賠償,足以讓揚青再也爬不起來。

“談翊,你究竟要做什麽?”莊燁霖痛苦地說,“為什麽一定要逼我回來麵對你?你明知道我的腺體受到了不可修複的損傷,我沒有資格再站在你身邊了,為什麽還要讓我回來呢?”

提到腺體,談翊眼神微動。他將一個文件夾推了過去,“讓你回來,是為了給你看這個。”

莊燁霖一滯,他遲疑著伸出手,將文件夾翻開,看到第一頁時便勃然色變。

那上麵是當年被莊燁霖挖去腺體後自殺的女孩。

花一樣的年紀,麵朝鏡頭笑得肆意開懷,但在凶手眼裏,無異於追魂奪命的惡鬼。

莊燁霖臉色慘敗,猛然合上了文件夾:“……我不認識她。”

談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通過肢體語言釋放著無形的壓力,“是嗎?她你不認識,那麽張一河呢?”

看著莊燁霖瞬間變得毫無血色的臉頰,談翊哂笑:“莊燁霖,知人知麵不知心。你手裏這些證據,足夠把你送進去了。”

“……你不會的。”莊燁霖顫抖著說。

“我會,我做過。”談翊道,“但這次我可以給你幾個選擇,監獄,療養院,或者國外。”

談翊從重生回來的第一天,就在思考如何處理莊燁霖。

憑借多年前的案子,他可以再一次把莊燁霖送進監獄,但那個女孩是自殺,莊燁霖的罪狀隻能判為故意傷害,多則十年短則三年,莊燁霖就會出獄,屆時已經一無所有的莊燁霖會不會徹底無所顧忌,他不敢賭。

所以,他更希望能將揚青連根拔除之後,將莊家的所有人都送去國外,雖然不能斬草除根,但對季淮來說,這樣會更安全。

“什麽?”莊燁霖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似乎不敢相信,當初青梅竹馬的戀人會說出如此絕情的話。

“我手裏除了你當年指使張一河行凶的證據,還有揚青財務上的漏洞。”談翊指尖敲了敲那份文件夾——這還是上一世揚青破產清算的時候,倉皇間來不及遮掩,將他的財務問題暴露了出來,這一世他便早早地收集了揚青的財報,果然核算出了問題。高達數百萬的抽逃出資,足以讓莊青後半輩子都陷在監獄裏。

“我給你們七天時間。七天後,我會匿名將這兩份資料提交給司法機關。在這之前,你可以自己選擇,是留在這裏等待逮捕,裝瘋進入精神病院,或者趁逮捕令沒有發到機場出逃。”

而一旦立案,莊燁霖和莊青就會被通緝,永遠無法入境。他們踏入海關的下一秒,就是牢獄之災。

莊燁霖渾身都在顫抖,這一晚發生的事情實在太過出乎他的意料,接踵而至的打擊讓他幾乎無法思考,隻有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許久,他才艱難道,“你忘了我們的過去嗎?你幫我做筆記,給我輔導功課,陪我練琴的那些日子,我們的學生時代,你都忘了嗎?就因為、就因為我趕走了一個想要插足我們之間的人?”

眼前質問他的人和上一世的莊燁霖重合,如果說那個女孩的自殺還可以算作一場意外,那季淮的死亡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謀殺,可即便如此,莊燁霖也沒有絲毫的悔愧。

當真是蛇蠍心腸。

談翊不欲多說,他看了一眼手表:“七天後,晚上八點。”

……

就在幾天前,莊青舉家出逃,莊家人手裏的股份被迫在極短的時間內以一個低的不可思議的價格出售給了公司的其他股東。莊青的許多不動產來不及變賣,隻能丟在國內,等著被法院查封。

一家人帶著所有能帶走的家當上了前往B國的飛機,而談翊的證據也按時發出。

一時間,揚青天翻地覆,正常營業活動被迫暫停接受整改,許多涉事者的人鋃鐺入獄,股價也跌的慘不忍睹。

這些談翊都沒有再去關注,他低下頭,小心地握住季淮揪著枕頭一角的手。

這次,應該可以保護好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