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市的夜黑得非常快。

不過一頓晚飯的時間,窗外黑漆漆一片。

“戰司令——”

“我已經不是司令了,別這樣叫我,就叫我戰非吧。”

吃了一頓飽餐後,戰非有了幾分說話的力氣。

臉色也好了許多。

隻是眼梢還低垂著,眼底僅存的一點光落在廚房在收拾碗筷的巧巧身上。

白虞知道,巧巧是他活著的唯一動力。

“戰非,現在黑科技很發達,可以定製假腿,你的身體素質很好,我已經谘詢過,裝上假肢,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樣行走。”

“當然,這要看你的意願。”

戰非收回放在巧巧身上的視線,落在白虞身上:“你為什麽要幫我?”

“沒有為什麽?你是英雄,我幫你不是應該的嗎?”

白虞那雙杏眸透亮,像墜落的繁星。

戰非心中慚愧更深,微微低頭:“我之前對你有偏見,你還肯這樣幫我?”

或許是妻子的背叛,讓他不敢信任別人。

白虞不敢相信,自卑會籠罩著曾今的巨人。

心口也泛著一股酸澀。

“戰非,你的能力我們有目共睹,你不該永遠躺在病**。”

“有很多裝了假肢的人,照樣可以打籃球跑步,他們可以,你也可以。”

“我相信你,才來的。”

“你也知道的,我很忙的。”

白虞之所以會這樣講,是擔心戰非否定自己。

在她堅定下,戰非緩緩抬起頭。

巧巧從廚房出來後,聽了半截話。

脆生生道:“那是不是爸爸以後可以接送我上學了?”

戰非眼神顫動,附著一層水汽,看著巧巧。

最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白虞鬆了一口氣。

征求了戰非同意後,她打開直播。

“Hello,家人們,晚上好!”

“之前你們一直關心戰司令的現狀,我趕了一天的路,終於看到了戰非戰司令。”

“戰司令,和關心你的網友們打個招呼吧。”

戰非算是密閉了自己一段時間。

即便是麵對一台冰冷的機器,他也無法做到像從前一般自信。

說話也有幾分猶豫。

白虞:“都是非常喜歡你的粉絲,也是他們一直催我來看你。”

戰非調整好呼吸,抿出一絲笑。

“謝謝大家的關心,我現在很好。”

非常簡潔的一句話。

但已經是他的極限。

白虞不想勉強他,於是接過畫麵,繼續說道:“在這裏我想和受傷的軍人和警察們說,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無論如何我們和國家都不會放棄你們。”

戰非在畫麵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直播間的評論。

精忠報國:向英雄致敬!

霸王別姬:向英雄致敬!

向陽花:向英雄致敬!

……

隻看了一眼,戰非變泛紅了眼眶。

從斷腿以來,他一直處在一個比較封閉的空間。

世界早就被黑暗覆蓋。

卻在這個夜晚,被突然出現的白虞掀開了黑暗一角。

透進來一絲光。

是希望。

次日,白虞就給戰非送去了醫院。

定製假肢這件事需要縝密的數據。

所以要做一個檢查。

戰非雖然一直在部隊,但也知道定製價值並不便宜。

他退伍時拿了撫恤金。

全部給了白虞。

“雖然不知道多少錢,這裏有50萬。”

白虞看到那張銀行卡,鼻頭泛酸。

她立馬摁下:“這錢不能讓你出。”

戰非是個男人,斷了腿之後,自尊心更加要強。

他沒辦法接受嗟來之食。

坐著輪椅自己就要走,肅聲道:“早知你不收我的錢,我就不會來了。”

“戰非,這錢不是我出的,是你守護了這麽久的人民,湊出來的。”

白虞攔住了他的去路。

繼續道:“你是他們的英雄,你受得起。”

“不止你,那些受傷的軍人和警察,都收得起。”

“我要讓你站起來,然後和我一起,把他們都從生活的困境裏帶出來。”

“戰非,戰司令,你願意嗎?”

這句話,反反複複都在白虞腦子裏打轉。

今天終於脫口而出了。

眼眶一熱。

白虞眼裏閃著碎光。

腳邊的大橘是個機靈的。

這麽嚴肅的場麵。

它最喜歡湊熱鬧了。

肥肥一團,坐在少女腳邊,朝著戰非‘喵’了一聲。

好像在加油打氣。

它似乎覺得不夠,竄進白虞背後的包裏,拿出一根火腿腸。

丟在戰非懷裏。

大橘:最後一根兒,喵都舍不得吃。

戰非瞧出它那副戀戀不舍的小表情,忍俊不禁,終究被打敗了。

“好。”

讓他接受別人的援助,是件挺困難的事兒。

所以白虞故意說需要他協助幫忙做一些事。

畢竟之前是司令,手底下有不少兵。

他有責任和義務去看看他們。

白虞就是抓住這一點,才讓戰非妥協。

在戰非做檢查的時候,白虞接到了吳鳴的電話。

“對不起。”

“?”白虞一頭霧水,看了一眼手機,確定是他打來的電話,連忙問:“你鬼上身啊?沒事道什麽歉?”

吳鳴聲音有些滄桑。

“之前對你語氣不好。”

“我以為什麽事兒呢,沒事,姐沒那麽小心眼兒,不和你計較。“

“我把我爸抓了。”

“啊?”白虞蹭的一下站起身,一時語無倫次:“你……你還好嗎?”

“白虞,我這個警察也做不成了。”

“失業了,家也沒了,我是不是很失敗?”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我爸知情不報,替惡勢力遮掩了多起案件。”

“判終身監禁。”

“出不來了。”

“原來護住惡勢力最大的保護傘是我爸。”

“我爸說他沒辦法,站得太高,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白虞,這個警察我當不得了。”

“隻要我一天在明處,那些藏在暗處的鬼,我永遠抓不到。”

白虞聽得雲裏霧,但胸口砰砰直跳。

“你想要做什麽?”

電話那頭頓了幾秒,肅聲道:“我要把那些藏在暗處的鬼,一鍋燉了。”

“我已經把我媽送出國外了。”

“白虞,來幫我吧。”

藏在暗處的鬼?

應該是指那些蟄伏京市多年的惡勢力。

有些事情,吳鳴沒辦法用警察的身份去做。

但他身負使命。

想要還京市一片光明。

白虞沉默許久後,脆生生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