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之後,槐詩推門,走進了一座早已經荒廢的劇場。

在劇場的舞台下麵,兩個等待在那裏的升華者抬起眼睛,看到他進來,卻沒有驚奇,反而好像早有預料的那樣。

裏見琥珀直接問道,“你也答應了?”

“是啊,和你一樣。”

槐詩自己找了一個幹淨位置坐了下來,並沒有多說什麽。

現在看來,小貓並沒有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除了槐詩這裏之外,他倒是提前準備了B計劃……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裏見琥珀和那個波斯年輕男人反倒答應地比自己更早一些。

不過三個人也有三個人的好處,至少不用單槍匹馬去闖那個虎穴龍潭。不說那個波斯升華者,隻說裏見琥珀的身手他也能夠放心。

原本他還打算把苦命的孩子原照拉上一起為非作歹,現在看來,還是先讓他抱著自己的寶貝糞叉睡大覺好了。

槐詩和裏見琥珀是搶過人頭和業績的老交情了,更不用說還同有果園健身房這一層出身的關係,四大鐵裏勉強也能占上‘同窗’和‘扛槍’兩個,自然知根知底。

在點頭示意之後,他便看向了不遠處的波斯男子,“這位怎麽稱呼?”

“安薩利,叫我安薩利就好。”

雖然看上去滿麵胡茬,可聲音聽上去卻並不蒼老,隻是打扮成熟外加身材魁梧,讓人誤會了年齡,還以為是個三十多的大叔。

在自我介紹之後,安薩利隻是抬起手腕,展示著自己的手鏈上垂下的吊墜——展翅飛鷹和老者的徽章。

槐詩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他的來曆。

果然是波斯譜係。

不,嚴格意義上來說,應該是瑣羅亞斯德譜係才對。

雖然比不上東夏和羅馬等等龐大譜係,但他們也是諸多底蘊深厚雄霸一方的龐大譜係,根據槐詩所知,譜係之內一共有‘二宗三際’五條升華路線,幾百年之前還出過一位天敵,堪稱底蘊深厚。

別的更不用說,隻說一點——籠罩了整個現境的大秘儀‘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便是創造主們以瑣羅亞斯德譜係的部分源典為基石所建造而成的。

隻是在經曆過一場大變之後,如今的波斯譜係已經甚少拋頭露麵,成員多數都隱藏在譜係的邊境中,連現境都來得極少,好像傳說中的隱世宗門那樣,各種聖痕和力量都頗為神秘。

好歹是接下來一起幹髒活兒的同伴,大家互相交流了一下情報,心裏悄悄稱量了一下分量,都覺得對方點子紮手,不太好硬辦,因此臉上都笑嘻嘻一團和氣。

彼此熟悉了一點之後,小貓便從門外走進來,站在舞台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打手們:“再過幾個小時就是邪馬台夜色最深的時候了,你們都準備好了麽?”

在得到了三人的回複之後,小貓點了點頭,拖著皮套直接就在舞台上找了一張髒兮兮的凳子坐了下來,又點了一根煙。

“按照原本的規矩,白天我管事兒,晚上要歸他們,可今天他們在白天的時候違規外出,那麽到了午夜就必須回到休息室沉睡,你們隻要行事小心一些,未必會有什麽麻煩。”

說著,將幾張紙分給了他們,“具體的計劃都在這上麵了,到時候以槐詩為主,裏見琥珀和安薩利從旁輔助就可以了。

有什麽不明白的你們可以直接問,有什麽不願意的,也可以直接在這裏表示出來,省得到時候再鬧矛盾,驚醒那幾個家夥,被一巴掌一個的捏死……”

小貓的計劃很簡單。

時間一到,他就會動用自己的權限,直接將他們幾個人送到王子們沉睡的古堡裏,大家悄悄地進村,打槍地不要,先暗搓搓地手起刀落將外圍幾個王子招聘的主持者解決了,然後槐詩再依照小貓給的方法,一一將幾個沉睡的王子了賬,這事兒就成了。

說來簡單,做起來也未必難。

大家多少年的熟人了,彼此知根知底,小貓狠下心來要當二五仔,別說城堡內部的地圖都打印出來一人來了一份,鑰匙更是一人好幾把,就連幾個王子的弱點和命脈也已經全部教給了三人。

但槐詩依舊不解,為什麽小貓會對自己有這麽大信心。

白天見過王子們的凶威之後,他可不覺得自己能夠匹敵……哪怕說破天,他也隻是一個二階升華者,而且剛剛進階還不到兩個月,哪怕有裏見琥珀和安薩利從旁輔助,但如果敗露行跡的話,也不過是送菜上門而已。

“今時不同往日,時代變了啊,小鬼。”

小貓抽著煙,平靜地說道:“不論從前我們有多麽煊赫高貴,如今的我們不過隻是憑借著這一座樂園苟存的孤魂野鬼。

迷失了本來的麵目之後,隻能夠以如此醜陋的麵貌存在於地獄之中。這樣的東西竟然還值得畏懼麽?”

“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們都是小貓樂園中機製的一部分,依靠這一條破船棲身的溺死者——隻不過他們已經迷失的太久,遺忘的太多,墮落的也太快了。

倘若死在你的手裏,對曾經的他們而言未嚐不是一種解脫。”

槐詩欲言又止。

……其實死在他們手裏的話,我應該也會挺解脫的。

至少能保證死得快一些。

“放心吧。”小貓說,“對外人而言,王子們所能體現的自然是整個小貓樂園所具有的某種偉力,但對內,這一份力量卻未必能夠用得上多少。

在明天到來之前,你們依舊是小貓樂園的員工,對他們的壓製多少能夠有所豁免。”

說到這裏,小貓深深地看了槐詩一眼,有些話並沒有當眾說出來。

槐詩心領神會。

自己是天國譜係,本來就相當於有深淵戶口,對小貓樂園的機製而言,自然和其他升華者有所不同。

自己人就這一點好。

同樣是打工,自己有正式編製,其他人隻能當勞務派遣的合同工。哪怕是年底分帶魚,他的那一份都要比其他人的要寬好多。

“倘若能夠不驚醒他們,直接讓他們安寧地死在夢中,自然一了百了,如果計劃出了紕漏,你也用不著太擔心。”

小貓道:“當你正式表露資質對他們進行挑戰的時候,便是王子之間的人氣決戰了。

樂園絕對不會幹涉這樣的內部循環和更替,隻會樂見其成——到時候他們想要殺死你,隻有憑借著自己本身所存的力量。

他們之中有強有弱,就看你到時候的運氣如何了。”

“行吧……”

槐詩歎息,富貴險中求,現在再說危險也沒意義了。

反正自己失敗了,小貓也討不到好,都說雙拳不敵四手,怎麽想他一個也打不過那七個王子聯手。

大家都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還是別互相算計來算計去了。

眼看槐詩下定決心,小貓也相當滿意,隻是彈了彈煙灰,槐詩就感覺自己口袋裏多了一件東西,耳邊傳來幻覺一般地低語。

“先把這個給你,算是定金。”

槐詩伸手一摸,卻發現落入自己口袋中的是那一根細鐵鏈——不等他反應過來,接觸到槐詩的源質之後,細鐵鏈就自行潰散,化作一縷源質,徑直鑽入了槐詩的靈魂之中。

不由自主的,槐詩的身體抖了一下,屁股下的椅子發出一陣尖銳的聲音。

裏見琥珀和安薩利看過來,發現槐詩一動不動,隻當他換了一個姿勢,可緊接著,便看到他的眼眸之中迸射出兩道熾熱的烈光。

好像眼珠子後麵安了倆一百瓦的電燈泡子一樣。

鋥亮!

那是無數源質激烈碰撞時所迸發的恐怖輝光。

而在槐詩的外套之下,無需他自行啟動,聖痕山鬼就自行蘇醒了,自他胸前的裂口中有蒼白的火光亮起,宛如地火熔岩那樣。

那是爐中的煉金之火!

而就火焰的正中央,所浮現的正是那一道細鐵鏈的模樣。

宛如吊墜的鏈子,細細一條的鋼鐵在槐詩觸手之後才發覺,那竟然是和自己圈禁之手的效果一樣,使用某種辦法純粹以源質轉化而成的鋼鐵!

而起完成度,遠勝過自己十倍、百倍!

一旦失去了小貓的壓製,被同源的靈魂力量所喚醒,鐵鏈就好像活了一樣撲進了槐詩的靈魂之中,浮現出了本來的樣貌。

迅速膨脹。

虛幻的意識之中,一道豎直的鎖鏈浮現,不見上端,也看不見下端,好像已經延伸到意識能夠察覺的盡頭。

而隨著鎖鏈不斷的放大,無數以純粹源質而形成的精巧結構也浮現在了槐詩的麵前。

隻是稍稍運行,無數鎖鏈的環扣彼此摩擦,便迸發出驚天動地的雷鳴,火花如電光,充斥四麵八方。

緊接著,它終於尋找到了與自身所呼應的東西,驟然收縮。

一切異狀消散無蹤。

好像兩條洪流匯聚為一那樣,它毫無阻礙的便融入了槐詩的靈魂之中,成為了圈禁之手的一部分。

融入了……悲傷之索?

槐詩顧不上另外兩人的錯愕神情,信手一抓,悲傷之索便從他的指尖迸射而出,可卻再非往日鐵質的絲線編製而成,而是化作了一道籠罩在淡淡黑煙之中的鎖鏈。

不斷地有火星自鎖扣指尖迸射而出,金屬碰撞,卻沒有發出任何刺耳的聲音,好像就連聲音都被它所束縛住了那樣。

槐詩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自己分裂出的源質,竟然變成了一件貨真價實的邊境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