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天運城外圍,一處不起眼的茶寮內。
葉無塵身著普通的粗布麻衣,臉上依舊戴著那張人皮麵具,但氣息卻比之前收斂了許多,看上去就像一個尋常的、略顯疲憊的趕路人。他坐在角落的位置,麵前放著一碗早已涼透的粗茶,耳朵卻敏銳地捕捉著茶寮內南來北往的客商、傭兵和散修們的交談。
自那日截獲神殿關於“星落島”的傳訊後,葉無塵便利用自己豐富的反追蹤經驗,在荒野中與神殿追兵巧妙周旋,最終成功甩掉了他們。但他並未立刻遠遁,而是選擇冒險潛回天運城附近。
原因有二:其一,他需要打聽“雲夢澤”和“星落島”的具體位置,這種偏僻之地的情報,往往在消息靈通的城池附近更容易獲得;其二,他想了解林老魔死後,天運城和散修聯盟的局勢變化,看看是否有可乘之機,或是能找到潛在的盟友。
這幾日,他小心翼翼地遊走在城外各個消息匯聚之地,茶寮、酒館、傭兵據點……憑借著【氣運洞察】的強化能力,他能大致分辨出哪些人可能懷有惡意,哪些人隻是普通過客,從而避開了不少麻煩。
從那些零散的交談中,他漸漸拚湊出了天運城當前的局勢:
林老魔的死訊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天運城掀起了軒然大波。散修聯盟內部瞬間陷入了混亂與分裂。一部分原本就依附於林老魔、或是被神殿暗中收買的勢力,試圖爭奪聯盟的控製權,並公開表示要配合神殿,嚴懲“叛逆厲飛雨”。而另一部分對林老魔和神殿素有不滿、或是保持中立的長老和客卿,則在暗中集結力量,似乎也在觀望局勢,尋找著破局的機會。
整個天運城的氣氛變得異常緊張,風聲鶴唳。神殿的勢力借此機會更加明目張膽地滲透進來,城門口的盤查變得異常嚴格,街麵上也時常能看到神殿灰袍人的身影。似乎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之中。
“聽說了嗎?江執事好像被神殿的人帶走了,說是要協助調查林老魔被殺一事。”鄰桌一個傭兵壓低聲音說道。
“江執事?他不是林老魔的心腹嗎?怎麽會被帶走?”同伴驚訝道。
“誰知道呢?神殿行事,向來霸道。我看呐,這散修聯盟是徹底完了,遲早要被神殿吞並。”
葉無塵聽到這裏,心中微微一動。江執事當初招攬他加入聯盟,似乎並非完全忠於林老魔。如今他被神殿帶走,是真是假?若是真的,神殿此舉意欲何為?
他又聽到另一桌的散修在議論:
“唉,現在日子不好過啊。以前林老魔雖然霸道,但好歹維持著聯盟的局麵。現在倒好,群龍無首,那些投靠神殿的家夥耀武揚威,咱們這些不願同流合汙的,處處受排擠。”
“是啊,聽說李長老他們幾個正在秘密聯絡人手,想要另立山頭,對抗神殿。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李長老?”葉無塵心中記下了這個名字。他記得這位李長老在聯盟中素有威望,為人正直,且與林老魔一向不和。如果他真的在暗中集結反抗力量,或許……可以成為一個潛在的合作對象?
就在葉無塵思索之際,茶寮門口忽然走進來幾個人。為首的是一個麵容精悍、眼神銳利的青年,他腰間佩戴著散修聯盟的銅牌,身後跟著兩名同樣勁裝打扮的隨從。
那青年目光快速掃過茶寮,似乎在尋找著什麽。當他的視線落在角落裏的葉無塵身上時,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
葉無塵心中一凜,立刻收斂心神,裝作若無其事地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早已冰涼的茶水。他能感覺到,對方似乎認出了他,或者說,是對他這個“陌生人”產生了懷疑。
那青年並未立刻上前,而是走到茶寮老板那裏,低聲交談了幾句,似乎在打聽著什麽。片刻後,他才緩緩朝著葉無塵的方向走來。
葉無塵暗中戒備,手指輕輕搭在了腰間的短劍劍柄上。如果對方是林老魔的餘黨或是神殿的探子,他不介意在這裏再添幾條亡魂。
然而,那青年走到葉無塵桌前,卻並未立刻動手,而是微微躬身,用一種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閣下可是……厲飛雨?”
葉無塵抬起頭,麵具下的眼神冰冷如霜:“你是誰?”
“在下王塵,是李長老的心腹。”青年直起身,眼中帶著一絲試探和期盼,“李長老聽聞閣下在葬神淵外與林老魔及神殿勢力激戰,雖不知結果如何,但對閣下的膽識和實力十分欽佩。他……想請閣下一敘。”
李長老的心腹?葉無塵心中念頭急轉。這究竟是試探,還是真的邀請?李長老暗中集結力量反抗神殿,確實有可能想拉攏自己這個“斬殺”了林老魔的強者。但這其中,會不會也有陷阱?
“李長老為何要見我?”葉無塵聲音沙啞地問道,沒有立刻答應。
王塵似乎看出了葉無塵的疑慮,苦笑一聲道:“閣下不必擔心。如今聯盟內亂,神殿步步緊逼,李長老也是舉步維艱。他並非想利用閣下,隻是覺得……或許我們可以有共同的敵人,共同的目標。”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而且,李長老或許知道一些……關於‘雲夢澤’和‘星落島’的消息。”
星落島!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般在葉無塵耳邊炸響!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王塵的眼睛,試圖從中分辨出真假。
王塵被他那充滿壓迫感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凜,但還是硬著頭皮道:“李長老早年遊曆天下,曾去過雲夢澤一帶,對那裏的情況有所了解。他猜測,閣下或許會對那裏感興趣。”
葉無塵沉默了。對方竟然知道星落島,這絕非巧合。看來,李長老確實掌握了一些重要的情報,並且很可能已經猜到了自己急於尋找這個地方的目的。
是陷阱,還是機遇?
葉無塵心中快速權衡。與李長老合作,或許能得到關於星落島的關鍵信息,甚至可能獲得一些助力。但同時,也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和目的,引來更大的危險。
最終,對靈兒安危的擔憂壓倒了一切。他必須盡快找到星落島,阻止神殿的儀式!
“好。”葉無塵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冰冷,“帶我去見李長老。”
王塵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立刻躬身道:“請閣下隨我來。”
葉無塵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間魚龍混雜的茶寮,然後跟著王塵,消失在天運城外圍那錯綜複雜的街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