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病龍火局

按照形勢派的理論,隻要先人墓葬的格局不變,便能始終福庇後人,這種觀點雖然有極端的嫌疑,但是卻有其內在的道理。

中年男子經過楊紫林的提醒,猛然想起來他們孫子這一輩的人,的確是人丁不旺,而且他結婚三年,也沒有孩子,平時倒沒覺得如何,現在經過旁人提及,心中難免產生疑慮。

“此墓地因為經過風水先生勘測,法度森嚴,中規中矩,值得稱道之處比比皆是,你們家族能夠興旺發達,少不了此陰宅的庇佑。”

楊紫林接著說了一些好的方麵,經過中年男子的旁證,果然全部應驗,不過這些隻是錦上添花的東西,並沒有多少震撼力。

賴文斌等他說完以後,手持羅盤,走到墳前,分金定向,心裏默默推算。

張靈音看的稀奇,對身旁的袁水問道:“我隻見你給人家看風水,為何沒見你用羅盤?”袁水問道:“我會望氣之法,地脈的旺相休囚了然於胸,用不用羅盤差別不大。”張靈音道:“這麽說來,你的水平更勝他一籌嘍!”袁水問道:“可不敢這麽說,這個場合他拿出來羅盤,無非是顯得更加莊重而已,正式場合該有的形式還是要有的。”

他二人說話的功夫,賴文斌已經推斷完畢,自信滿滿的說道:“此地原本龍從壬子方來,水從乙辰方出,乃是水局生龍入首,不過後來龍脈行止處的辛戌方位人為折斷,要知道風水學上的龍與水是相對而言,兩山夾處必有水,兩水匯集必成山,山脈的斷絕處使得去水方為改變,最終龍從壬子方來,水從辛戌方出,乃是火局病龍入首格局,該格局因為龍已經病困,縱然居於風水寶地,同樣也不能保住後人富貴。”

中年男子大驚,楊紫林已經說過他們家族以後難免人丁不旺,這次賴文斌又說難以富貴,人、財不能兩全,實在是壞的不能再壞的凶險之地了。

“兩位先生既然都看出來了問題,當然不會有錯,在下有個不情之請,還請兩位先生幫人幫到底,給個改運的建議,不能讓凶局繼續作惡。”中年男子懇求道。

“那是當然,既然立向不容易改變,唯有在水口上做文章,隻要將辛戌方位的水口堵住,將乙辰位置疏通,恢複到本來麵目,此地人為改變的病龍火局必然會恢複原來的生龍水局。”賴文斌自信滿滿的說道。

“這……”中年男子下意識的看了看旁邊的楊紫林,當然是想征詢一下他的意見。

楊紫林道:“我認為改回原來的樣子有所不妥,畢竟茹穴已經被風吹多年,當中的生氣盡數散掉,即便是恢複原樣,隻能緩解,不能改變,以我之見,不如遷墳。”

“遷墳!”中年男子沒想到他會給出這樣的意見,畢竟是一件大事,再次看向了賴文斌。

賴文斌道:“遷墳我沒有意見,的確是一勞永逸的好方法,但卻會勞民傷財,我看還是想一個更好的辦法吧!”楊紫林道:“更好的辦法恐怕沒有,我說過,此地生旺之氣已經被吹走的差不多,已成絕地,如果不遷墳,生旺之氣又從何而來?”

賴文斌冷笑一聲,道:“你沒有見識過我理氣派的手段,又如何得知生旺之氣消散以後不會回來?我且問你,你有沒有讀過《葬書》?”

楊紫林大怒,說道:“你莫非是在說笑,《葬書》我如何不知,需不需要我立即背給你聽聽。”賴文斌道:“那倒是不用,既然你學過《葬書》,必然知道其中有這麽一句話,‘風水之法,得水為上,藏風次之。”楊紫林道:“不錯,此句點出了風水之道的要義。”

賴文斌道:“那不就結了,所謂風水,我們可以理解為聚水與藏風之道,以水聚生氣,防風散生氣,得水為上,防風次之。此地的生旺之氣既然已經被風吹走,但若是重新引入流水,通過水的聚集作用,是不是重新可以產生生旺之氣呢?”

楊紫林被他這無懈可擊的一番話說的一愣神,好一會才恢複過來,反駁道:“你強詞奪理,風水寶地既然生氣散盡,又豈會輕易的凝聚?再者說,即便是重新凝聚,那也不複是先前的寶地,主人若是再次使用這處寶地,那就需要重新下葬,而且因為入葬自己舊宅的關係,再次下葬無異於衝撞自己的氣運,物極必反,是凶生吉,未可知也。”

“我們既然辨不出來個子醜寅卯,那就請前輩給予公正的判決吧。”賴文斌自信滿滿的,懶得再與他多說。

光普禪師道:“兩位小檀越意見發生了分歧,想必解決此處的問題,便可以分出來這一回合的勝負,不知施半仙道友怎麽看?”

施半仙一愣,沒想到他又問自己的意見,當下也不含糊,朗聲道:“楊家小輩所說的遷墳在理,我沒有意見;而賴家的小友建議說是堵水口,恢複到先前的樣子,從節約環保的角度來說,這個意見也是很中肯……”

眾人再次見識施半仙發表意見,都是豎起耳朵傾聽,以免遺漏高見從而抱憾終生,沒想到他都不得罪,同時誇讚兩人,並沒有指出來誰高誰低,不由得略些有失望。

賴文斌所用到的理論,屬於三合派,三合派風水則是理氣風水當中應用最多,普及最廣泛的一個流派,而且三合派注重水法,甚至極端的認為水比龍還要重要,再加上自古就有“水管財”的說法,更加得到群眾的認可,有些翻山越嶺給人家選擇陰宅的民間風水師,會隨身攜帶的一本三合派風水書,以作參考,可見其普及之廣。

“這一回合看起來比較簡單,恐怕不能說明什麽,說不定會打平。”張靈音道。

袁水問搖了搖頭,小聲道:“賴文斌會輸。”

張靈音道:“我聽他說的很有道理,你有何根據?”袁水問道:“根據倒是沒有多少,不過我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張靈音道:“既然有意思還不快點說!賣什麽關子。”

袁水問道:“形勢是純粹的地理,而理氣可以理解為在地理的基礎上加上一些天時的因素。賴家是形勢派,在陰宅出問題的時候,按照形勢派的理論,隻要將陰宅變回原來的樣子,風水自然好轉;而理氣派則是要考慮到天時的影響,即便是在原地改回本來的樣子,吉凶卻不能確定。按照這些道理來分析,楊家的子弟應該主張恢複原來的樣子,而賴家的子弟則是要主張遷墳,可現在完全不是這麽個樣子,徹底的搞反了!”

袁水問跟張靈音二人小聲嘀咕,而施半仙卻處在水深火熱當中,畢竟光普禪師將一個燙手的山芋拋在了他的手中,他接也不是,扔也不是,隻得加了些肢體動作,比如說到墳前觀察一番,再就是到高處鳥瞰一下大地,目的隻有一個,就是拖延時間。

他內心高速思考著該如何應對眼下的局麵,慢慢悠悠的回到原地,冷不防的注意到站在身旁,同樣豎著一對耳朵,等待自己發表高見的寶貝徒弟吳尚青,知道他是個福將,向來是人品堅挺,一下子來了靈感,滿臉笑意道:“尚青徒弟,我曾經講過風水的形勢跟理氣之間的差別,眼下給你一個實踐的機會,你要好好把握,說一說你是怎麽想的!”

吳尚青得蒙師父器重,當即大喜過望,道:“那弟子就把心中所想的一點不成熟的意見表達出來,還請師父跟在場的各位前輩高人們指點。”他說道此處一頓,見眾人將眼光聚焦在他的身上,難免得意非凡,繼續道:“風水的形勢派顧名思義,純粹以形巒為主,我們隻要考慮形勢即可,楊家晚輩的建議乃是萬能的辦法,我們不去討論,隻要分析一下賴家晚輩提議的堵住水口,恢複原先格局的方法,比起遷墳來,孰優孰劣,便可以徹底的將此事解決。”

施半仙點頭道:“不錯,依你之見,誰的方法更好呢!”吳尚青道:“依照弟子愚見,賴家的方法不可行!”

“不可行!”賴文斌啞然失笑,道:“希望你不是信口開河!”

吳尚青道:“風水寶地的選取,無外乎天時地利人和,天時說的是理氣,地利說的是形巒,人和則說的事在人為的努力。此地形勢已經改變,天時大運更是會遷移,好壞姑且不論,若是再將地形恢複原樣,天時會不會再次受到地利的影響,恢複到以前的樣子還是未知數。”

吳尚青說的比較多,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地利隻能順應天時,不能忤逆。眾人歸納出來其中的精髓以後,皆是暗自點頭,有些對門派或者家族不滿的子弟,心中已經開始活泛起來,思考著要不要巴結巴結吳尚青,改門換派夠拜施半仙為師。

“是我考慮不周,忽視了理氣當中至關重要的天時因素,今日被吳前輩點出來,宛如醍醐灌頂,在此向墓主的後人,以及的各位風水界的前輩同仁們表達誠摯的歉意。”

賴文斌求勝心切,隻想著以“得水為上,藏風次之”的理論勝楊紫林,再加上他並沒有多少實踐的經驗,這才犯了一個相對來說低級的錯誤,在吳尚青還沒有說完的時候,他便已經豁然開朗,並主動承認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