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城下了一場特別大的雨。

喬揚下班的時候,雨依舊沒有停,他沒有帶傘,就那麽戴著帽子走向地鐵站。他還要去上晚上的班。

酒吧後台休息室。

小宇被喬揚渾身濕透的樣子嚇壞了,“喬揚,你沒事吧?”

喬揚淡定搖頭,這麽兩下他竟然虛弱地站不住。

沒事是假的,這幾天喬揚茶飯不思,睡也睡不好,做夢都是宋舒韻和別的男人在一起的畫麵。

夢裏宋舒韻笑得依舊美麗肆意,一個高大的、看不清臉的男人親密地攬著她的腰,他們站得很高,喬揚需要仰頭才能看到他們。

“喬揚,我懶得和你玩了,你識趣一點,乖乖滾吧。”宋舒韻居高臨下地說。

那男人輕蔑道:“和他說這麽多幹什麽,你看他那窮酸樣。”

然後喬揚驚醒,渾身冷汗,卻又慶幸這隻是夢。

他實在太想念宋舒韻,想念宋舒韻的笑容,想念宋舒韻叫他小狗,想念宋舒韻摸他的頭發。

思念縈繞,最後化成悔意。

如果再勇敢一點,再誠實一點,是不是就不會失去她?

可一切都無濟於事,宋舒韻想要收回她炙熱的感情實在太容易,一直收著這感情的喬揚卻快要窒息。

喜歡就是這樣,不講道理,毫無辦法。

淋了雨,這些天也沒休息好,喬揚深感自己快要發作感冒,隻是他不能休息,休一天就拿不到全勤獎。

冷水就著藥片,喬揚強撐著上台表演。

第一眼他依舊下意識去看宋舒韻經常坐的位置,可惜宋舒韻根本沒來。

她不會再來了,喬揚悲傷地意識到這個事實。

是他把宋舒韻推遠的,是他咎由自取。

喬揚心不在焉,後知後覺地感到眩暈,動作幅度過大,竟是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前栽去!

台下發出一陣陣驚呼。

工作人員眼疾手快地把喬揚扶下台,下一位表演者立刻上場表演,躁動很快平息。

經理在觸摸到喬揚的皮膚時大叫了一聲,“老天爺!他燙得能煮熟雞蛋。”

喬揚神誌不清,他的眼皮沉重到抬不起來,卻在說:“我沒事。”

言煦匆匆趕來,他今天正好在酒吧核對賬本,聽到一樓的聲音就發覺不對勁。

“喬揚發燒,剛才在台上摔倒。”經理快速說道。

言煦皺眉,指揮兩個員工把喬揚抬到他的車上,他親自送去醫院。

“不用。”喬揚虛弱道,“我沒事,回家睡一覺就好。”

言煦懶得理他,簡單交代給經理幾句話就離開。

因為大雨,路上車輛不多,言煦很快趕到醫院。

再睜眼時,喬揚感到手背上的刺痛,視線向上看,吊水瓶正在緩慢地掉點滴。

“燒到三十九度!喬揚,你真有本事。你是打算暈倒在台上,然後明天夜魅酒吧就上菀城社會新聞,我虧待員工的新聞滿天飛是吧!”

言煦氣不打一處來,他親自把喬揚送到醫院,就是為了提前預防未知卻又潛在的風言風語。

喬揚虛弱道:“謝謝言總。”

他是真的沒力氣,臉和嘴唇也慘白,像根一吹就倒的秧苗。

言煦想起醫生說喬揚會暈倒是因為淋雨,加上休息不夠營養不足。二十歲的年輕人,身體再強壯也遭不住自虐。

“發生了什麽?你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言煦問道。

喬揚目光渙散,下意識回答:“姐姐有別的男人了。”

宋舒韻?言煦皺眉,這段時間他也忙,那天去診所接宋舒韻後,再沒見過麵。

可言煦沒聽說過宋舒韻身邊最近有新男人,他最提防的就是喬揚。

“為什麽這麽說?”言煦問。

喬揚聲音沙啞,像隻生病的小獸,低吼道:“她來我兼職的便利店買安全套!”

那天的痛苦還在喬揚的心尖,光是想象到宋舒韻和別的男人在一起的畫麵,他就難以呼吸。

言煦卻沒有緊張。

他太了解宋舒韻,一聽就知道這是宋舒韻故意而為之。宋舒韻是最怕麻煩的人,真要買的話會就近挑選,怎麽可能千裏迢迢去那麽遠的便利店。

而更讓言煦心情複雜的,是喬揚的態度。

這個年輕男孩對於宋舒韻的喜歡,超乎他的想象。

光是隻看到宋舒韻買個安全套,就會有關於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的猜測,痛苦到忽略自我,那要是宋舒韻真的和別的男人在一起呢?

喬揚沒有體會過。但言煦可是眼睜睜地看著宋舒韻和別人甜蜜戀愛,卻無能為力。

在這一刻,言煦竟然意識到,他和喬揚,一樣的悲哀。

他們愛上宋舒韻,無法自拔,失去淡定和從容。

手機響了。

言煦一看來電顯示,心想竟這麽巧,居然是宋舒韻給他打電話。

他走出病房,才接起宋舒韻的電話。

“怎麽這麽晚還沒睡啊?”言煦溫聲問道。

宋舒韻正趴在**看資料,大大小小的紙鋪了一床,她一手拿手機一手寫字,“你怎麽接得這麽慢?”

“在外麵呢。”

宋舒韻看了眼外麵的傾盆大雨,隨口說道:“那你記得打傘,別淋雨。我可不想再照顧病號。”

言煦笑起來,他知道宋舒韻說的是哪件事。

大學的時候,言煦有天雨中打籃球感冒發燒,怕被家裏人就獨自回到自己的房子裏。宋舒韻得知後,一邊罵他一邊照顧他。

言煦卻覺得這場病生得真值。

“謝謝公主關心。你找我有事啊?”

宋舒韻正色道:“我要問你要一個人的聯係方式。”

“誰?”言煦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許希冉。”

言煦第一反應是宋舒韻要撮合他和許希冉。

“祖宗,你能別惹我生氣嗎?”言煦聲音裏也帶著怒意,“我對她沒興趣。以前、現在、未來都不會有!”

宋舒韻哦了一聲,有些委屈:“我又不是想讓你們談戀愛。”

“那你想幹嘛?”

“我的公司打算培養幾個素人博主,我看許希冉挺合適。”宋舒韻說,“但是我從班級群裏加她的微信,她也不通過。這事我也不好意思麻煩別人。”

她想許希冉應該不會言煦,加到聯係方式後把許希冉的電話要來,總歸能說上話吧。

言煦被氣笑,心裏又有些甜蜜:“那你就好意思麻煩我?等著,十分鍾。”

言煦是不可能自己去聯係許希冉的,拜托了當時班上的體育委員,對方很快把許希冉的電話號碼發給他。

收到電話號碼,宋舒韻心情更好,“謝謝嘍。”

“為公主服務是我應該做的。”

宋舒韻讓他少貧,囑咐言煦幾句讓他早點回家別淋雨就掛掉電話。

病房裏,喬揚盯著雪白的床單,思緒紛飛。

醫院的門板隔音並不好,他聽到言煦又叫公主又叫祖宗,就知道電話那頭是宋舒韻。

姐姐,會來看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