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在醫院,宋舒韻才知道那個男人的身份。

彼時宋舒韻已經在醫院帶著江琴做完了預約的檢查,再三問起那人是誰,江琴才支支吾吾地說出來。

“是我們街道舉辦歌唱比賽的時候認識的,姓李。他就住在隔壁小區,認識有幾個月了,他的太太也是十幾年前就因病去世了,有一個兒子在國外......”

江琴還沒有說完,宋舒韻就明白她的意思。

人到中年,性格相投,又都是單身,又有什麽不可以?

江琴還是有些不太好意思:“我是覺得太快了,先接觸著,別急著定下來,也怕別人說閑話。”

宋舒韻直接問道:“您喜歡他嗎?”

江琴一怔,“我都這個歲數了,還在乎什麽喜歡不喜歡的。”

“那您和他在一起,會開心嗎?”

江琴想了想,輕輕點頭。

宋舒韻說:“阿姨,這些天旁人問起你,你都說我是你的幹女兒。那我也和你說幾句真心話。您這個年紀,又經過那麽多傷痛,未來的日子就由衷地隻為自己考慮吧。”

“隻要那個李叔人好,也是真心地對您好,您可以去試試,總歸是在一起過日子。您不用去擔心別人的目光,因為生活是過給自己的。”宋舒韻輕聲道。

簡單的話語,卻是擊中江琴內心最柔軟的部分。

是啊,日子是過給自己的,她前半輩子都是在為丈夫、為兒子,如今隻剩她孤身一人,難道還要因為在意世俗的眼光,而失去獲得幸福的可能嗎?

不過短短幾分鍾的時間,江琴想通了。

她握住宋舒韻的手,真心地又一次說謝謝。

第二天宋舒韻要啟程,江琴和她一起來到機場。

“阿姨,我把溫晏的日記拿走了。”宋舒韻說,“我想再看看。”

江琴眼中一熱,“好,你拿著吧。但是舒韻,阿姨也和你說一句真心話,你該放下了。”

“你那麽漂亮,又是那麽優秀,不該深陷在回憶裏的。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宋舒韻顫聲道:“阿姨,我也謝謝你。我會放下的。”

謝謝你生出那麽優秀的溫晏,讓他陪我最珍貴的幾年。宋舒韻在心底說。

宋舒韻該登機了,江琴和她揮手道別。

“舒韻,照顧好自己!”

“阿姨,您也是。”

幾天的短短交匯,她們的人生再次恢複各自的軌道,可是她們心底又都多了一份在另一份城市的牽掛。

回程的飛機上,宋舒韻再一次打開溫晏的日記本。

她沒有再哭泣,手指輕輕撫過溫晏的字跡,仿佛隔著時空和溫晏相遇。

宋舒韻讀著上大學後的部分,自從他們相戀後,溫晏記錄的次數更加頻繁,日記的內容都是關於她的,她愛吃什麽,某一天為什麽發脾氣,都被溫晏記下來。

溫晏對於她的包容與愛,在明麵上,更在細節裏。

日記的內容在最後幾頁開始直轉急下,那段時間他們吵架又冷戰,溫晏的字跡都是淩亂又暴躁的。

宋舒韻的心都揪到一起。

忽而宋舒韻又想起醫生說過的那句話,病人的求生意誌很薄弱。

可是怎麽會呢?就算是抑鬱症狀最嚴重的時候,溫晏也不曾有過輕生的念頭。又怎麽會求生意誌薄弱?

下飛機之後,宋舒韻沒有理會修望宸發來的消息,而是直接打車去心理診所。

這幾天修望宸依舊會給她發消息,但宋舒韻隻會在夜晚和他說一句晚安。

現在宋舒韻也來不及去哄哄冷落了這麽多天的男朋友,而是隻想去弄明白一些事。

宋舒韻給韓以清打去電話。

“以清,你在診所嗎?”

“在的,我剛剛結束看診。”

“戚銘在嗎?”

“他在。”

宋舒韻放下心,“那我等會就到。”

戚銘是韓以清的師兄兼老板,也是溫晏生前的唯一一位心理醫生。

到達心理診所後,宋舒韻把行李箱放在韓以清的休息室,就直奔戚銘的辦公室。

“你怎麽風塵仆仆的?是發生什麽事了嗎?”韓以清擔心道。

宋舒韻搖搖頭,“我剛從泉城回來。我找到了這個。”她把溫晏的日記遞給戚銘。

戚銘戴著一副黑色無框眼鏡,氣質成熟又專業。

“這是溫晏的字跡。”戚銘篤定道。

宋舒韻輕輕點頭。

戚銘從業十年,對於溫晏的印象最深。病人本身積極參與治療,也是那麽優秀的一個人,最後竟然因意外去世,實在太可惜。

“我的電腦裏還可以調出溫晏每一次的就診記錄。雖說保護病人隱私是我們的職責,但因為他已經離世,你又是他生前最親密的人,我可以給你調出來。你要看看嗎?”

戚銘是知道宋舒韻和溫晏的關係的,宋舒韻和師妹韓以清是好友,溫晏在會診時也會經常提起宋舒韻。

宋舒韻下意識握緊韓以清的手,對上韓以清溫柔的目光,她還是搖頭拒絕。

“我還是不看了。既然那時我沒有去深入了解他的痛苦,現在也沒有必要了。”宋舒韻苦笑道。

更何況她下定決心,也答應江琴的,要放下。

辦公室一時間陷入沉默。

良久,戚銘遺憾道:“其實溫晏的意外離世令我特別驚訝。那麽優秀的一個人,竟然會那麽突然地因為車禍而離開,他生命的最後幾天也並不安心。”

宋舒韻察覺到不對,“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戚銘麵露驚訝:“你不知道嗎?我還以為言煦後來有告訴過你。”

這又關言煦什麽事?宋舒韻皺緊眉頭,隱約察覺當年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韓以清也發覺不對,催促讓戚銘快說。

“溫晏出車禍前,遭遇過嚴重的造謠,郵箱裏都是匿名郵件騷擾,時間長達一周。他有來找過我,卻不願意多說,我也隻是為他簡單就診後就開藥。”

宋舒韻臉色一白,造謠?郵件騷擾?

溫晏出事前她一直都在國外,都沒怎麽登錄過國內的網站,這檔事她根本就不知道!

“雖然我不知道那些謠言是從哪裏傳出的,造謠者到底是何居心。但後來溫晏離世後,我登陸過菀大的論壇,當時已經把有關溫晏的帖子刪得幹幹淨淨。我想他們應該是做賊心虛。”

宋舒韻的大腦已經不會思考,有關於溫晏的謠言?怎麽她是他的女朋友,卻根本沒有聽說過?

戚銘歎氣道:“因為被造謠這件事,溫晏的狀態很不好,抑鬱的症狀也有在加重,我才會給他開藥,本來他都已經不需要吃藥。”

察覺到宋舒韻的掌心越來越濕潤,韓以清急忙道:“那言煦知道這件事?”

宋舒韻猛然抬頭,對上戚銘的目光。

“是的,他知道。溫晏去世後,他說不想讓舒韻先是經曆恩師離世,又是溫晏,實在太過傷心,所以選擇瞞下這件事。我保護病人的隱私,所以也沒有說過。”戚銘說。

而如今,事過境遷,這件事才終於被宋舒韻知曉。

卻仍是疑點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