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不去看小望?

因為小望已經無法賽車,無法給家族帶來榮耀,甚至極有可能連個人的正常生活,都出現問題嗎?

父親在怕什麽?

怕對上小望怨憤的眼神?

怕看見一個自暴自棄的兒子?

楚敘忽然覺得痛苦,那種無法呼吸的感覺,又一次地將他吞沒。

他像是被人強行按在海中,口鼻間都是腥鹹的海水,他四肢奮力地掙紮,拚了命地想要上浮,最後也隻是力竭後,無止境地墜落。

他在墜落。

楚敘忽然想到,是否楚昭也曾無數次,有過這樣的片刻。

他自己,甚至對父親沒有過那麽多的期許,都會因為對方的冷酷,而覺得無法呼吸。

那楚昭呢?

楚昭一次次地被父親傷害,熬鷹一樣地磋折打壓她……

楚昭又是怎麽承受的?

楚敘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楚望的病房門。

……

屋內比他預想的還要亂。

楚望幾乎是把他能碰到的東西,通通都砸出去了。

地麵上,暖水壺滾落在地,壺口傾瀉的熱水,早已沒了溫度,在瓷磚地麵上積出小小的水窪。

楚敘沒有說話,默默地繞開地上的狼藉,走到衛生間,取了打掃用具出來。

楚望平躺在**,也沒有動靜。

楚敘沒發出多餘的聲音,隻將地上的雜物掃進灰鬥裏,又將地麵上的髒汙拖幹淨。

等到做完這些,楚敘剛想將手中的東西送回去,餘光就看到了楚望半條手臂上,明顯不正常的紅腫。

楚敘想到進來時,砸倒在地上的水壺。

他心下一沉,快步走上前,俯身就想去握楚望的手臂。

楚敘的手指才剛點上去,就被楚望大力揮開。

楚望:“別碰我!”

楚敘的手僵在空中,他看著楚望額上凝沉的冷汗,有一個想法升上他的心頭。

難道說,那個砸倒在地上的水壺,不是因為楚望氣急敗壞下的亂砸——

而是楚望看不見水壺在哪裏,所以將水壺碰倒了,燙了他半身,才會……

楚敘探身去摸楚望身側的床榻,果然,入手一片溫濕。

楚敘顫著手收回,幾乎想罵人了。

父親不肯來看小望也就算了。

可為什麽,明知道小望現在看不見,是最需要旁人照護的時候,卻連個護工都沒有為小望請?!

“小望,對不起。”楚敘認真道歉:“是二哥來遲了。”

“你等一下,二哥先給你另外換一身衣服……”

“你還管我幹什麽?”楚望毫無焦點的視線,投落在楚敘的右後方。

楚敘見狀,心口痛意更重。

“我是你的哥哥,我當然要管你。”

“哥哥……”楚望嗤笑了聲,麵色蒼白得厲害:“也就隻有二哥你這個老好人,才會在這種時候,還理會我吧。”

楚敘心口晦澀:“你怎麽會這樣想?”

“大哥腿腳不便,醫生不讓他下床,所以他沒辦法來看你,隻能打電話給我。”

“我聽到消息就趕回來了。”

“至於父親,母親那裏狀況也不好,但他過會兒就會來看你的。”

“還有楚……小芙,她一會也……”

楚望的情緒陡然激動起來:“你別給我提她!”

楚敘微愣:“小望?”

楚望卻不再說了。

——*

楚敘也怕刺激到楚望,影響他養傷。

他扶起來楚望,幫對方新換了一身衣服後,又換掉濕掉的床單被褥。

等楚敘做完這一切,又將楚望扶回**。

楚敘才道:“我去找醫生過來,你手臂上的燙傷,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楚望沒有說話。

等楚敘快走到門口,他才聽見楚望略帶嘶啞的聲音。

“二哥,我也不想見到他們。”

楚敘握在門把手上的手緊了緊,心口一片酸澀:“好,二哥知道了。”

“你不要多想,會好起來的。”

“我會照顧你。”

楚敘轉動門柄,準備離開。

楚望:“楚昭呢?她……怎麽樣?”

“……”楚敘垂下眼睫,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她也很好。”

“要小昭過來看看你嗎?”

楚望呼吸瞬間急促起來,情緒激烈:“不用!別讓她來!我不想看到她!”

他聲音低下來:“……我不要她來看我。”

楚望不怕麵對楚滕,他知道父親一向都是一個利益至上,冷酷無情的人。

他現在成了這幅樣子,不用父親嫌棄他,他自己就已經足夠無法接受。

至於楚璋……

他不在意楚璋對他的想法。

唯有楚昭,唯有楚昭……

楚望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這樣不堪的一麵。

隻要一想到,在他雙眼無法視物的時候,楚昭就站在他對麵,用她那雙冰冷淡漠的眼睛,掃過自己現在的樣子……

楚望就覺無法接受。

……

他覺得二哥這一次,似乎沉默了許久。

楚望有些疑惑:“二哥?”

楚敘聲音悶沉,像隔了障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