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岸山——

黃色的圍欄條阻擋了前路,將整個烏岸山的東西兩麵,圈在其中。

楚敘被擋在圍欄條後,看著烏岸山的所在被白熾燈,照得亮如白晝,露出被自然摧折後,猙獰扭曲的地況。

頭頂有無人機,三兩成對地在烏岸山上空盤旋。

遠處還有高高揚起挖鏟的長臂挖掘機,隻是處於休工的狀態。

楚敘攥緊身前的黃色攔帶,抬臂就要拉高攔帶穿過去。

“你!停下!”有工作人員匆匆過來,滿臉嚴肅:“前麵很危險,不允許隨便進去!”

楚敘聲音沙啞:“我妹妹在裏麵。”

工作人員一怔:“我們有規定……”

“我之前就是從這裏被救出來的,我包紮過,沒什麽大礙就又趕了回來。”

“但遲遲沒有我妹妹的消息……她叫楚昭,黑色長發,二十歲,還很年輕,她……”

十分鍾後,楚敘進了圍欄帶內,隻是和其他輔助人員一起,不允許靠近烏岸山腳下,更不允許上山。

楚敘通過家裏關係,聯係上了能說得上話的人。

在臨時搭建的帳篷裏,楚敘拿著救援人員,統計出來的已救出人員表格,一行行地細看。

楚望,楚芙,楚敘,文瀾,楚滕,楚璋……楚元一,楚XX,就是沒有楚昭。

沒有。

楚敘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

沒有。

楚敘從最後一頁,又翻回第一頁。

還是沒有。

哪裏都沒有。

真的沒有楚昭的名字。

怎麽會沒有楚昭的名字?

這麽多人都被救出來了。

怎麽會就沒有楚昭的名字?

他不相信。

……

楚敘從帳篷內走出,聽著身邊來來往往的救援人員,說著前方又發生了一次山塌。

加上楚滕之前告訴他的那一次,這是第幾次山塌了?

楚敘竟然不敢去數。

他更怕還有楚滕和他,都不知道的山塌。

楚敘抬眼看向明如白晝的烏岸山,一顆心沉入暗不見底的深淵。

他想起好多事。

想起楚昭跌下去時,他幾乎停滯的心跳,和隨之而來的無限驚惶。

想起指尖觸到的冰涼。

更想起了楚昭的眼神。

那樣,死寂的,沉靜的,毫無求生欲望的眼神。

她看著他,就好像在看一個,徹徹底底的陌生人。

她是不是,即便是掉下去,也覺得是理所應當。

從沒有一分半秒,指望過,他能拉住她的手?

她是不是,根本就不相信,他會救她?

她不相信他。

她沒有指望他。

楚敘按住心口,手指收緊,在心口處的衣物,攥出層層疊疊的皺痕。

楚敘幾乎要呼不上氣來。

……

楚敘強撐著去找了一個,之前在電話中,對方讓他可以去了解情況的工作人員。

“楚先生,您還好嗎?”

楚敘擺擺手:“我想問一下,如果到現在還沒救出來,那平安出來的幾率還大嗎?”

對方看著他,麵色凝重之餘,更顯猶豫。

片刻的沉默後,對方終於開口:“我們還在努力。”

還在努力?

人力的努力,難以抗衡大自然又一次的山塌。

楚敘聲音更啞了:“那你告訴我……目前有發現屍體嗎?”

工作人員點頭,滿麵沉痛:“有三人死亡,目前還未確認身份。”

楚敘身形一晃,腦海中嗡嗡作響,如果不是麵前人及時扶了他一把,他幾乎要跌跪在地。

楚敘握住對方沒收回的手,眼神裏滿是祈求:“他們在哪裏?我能看一眼嗎?”

“你告訴我,有沒有看著很年輕,穿黑色半袖,深藍色休閑褲的女生……”

“頭發很長,到後腰……”

“楚先生,您冷靜一下,沒有。”

“是兩位中年男性,和一位中年女性。”

楚敘眼底迸發出強烈的光耀:“真的?”

工作人員點頭:“是的,和令妹並不符合。”

“好……謝謝,對不起,打擾你工作了。”

楚敘鬆開手,神色有些恍惚,他告別工作人員,像脫力般蹲身下來。

沒有屍體。

沒關係。

楚昭一定沒事的。

她會沒事的。

遠處,長臂挖掘機再次啟動,飛舞的塵灰,卷起的塵泥,搜救隊或黃或紅,穿行在山地裏的身影……

楚敘垂首,十指深**陷進泥地裏。

【那就約好了,等我回國,我們一起去唱歌】

【我唱歌不好聽,所以就我們兩個人去】

【到時候,小昭不要笑話哥哥】

[不會]

是了,他和小昭約好了的。

小昭也說不會嫌棄他唱歌難聽。

小昭是願意和他一起出去的。

隻是他做了錯事,他讓小昭失望了,又在小昭最難過的時候,都沒能幫到小昭。

所以小昭才不願意理會他。

但他知道錯了,他可以改。

他會改的。

他會做個好哥哥。

“小昭……”

“楚敘!”來人揪起楚敘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拽起,而後狠狠一拳砸在楚敘的右頰上。

“你們楚家人就是這麽照護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