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9日,陰]

[我問神明,渴望愛有錯嗎?]

[想要擁有一個美好的家庭,是錯嗎?]

[神明沒有回答我]

[回答我的,是最殘酷的現實]

————

“當眾犯病,你真惡心。”

“……”

楚望第一次主動提及她的病,居然是為了說她惡心。

楚昭抬手,用力地按在了自己的臉上。

奇跡一樣,她的抽搐停止了。

楚昭握緊鑰匙,回身重新走向那輛SA超跑。

身後傳來嘈亂的議論聲,和嘻嘻哈哈的起哄聲。

“楚昭你幹嘛去?是要逃跑嗎?”

逃?

當然不是。

錯的不是她,需要逃的也不是她。

楚昭坐回車裏,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向著人群聚集處,踩下油門,麵無表情地加速。

她沒有戴頭盔,烏黑長發在空中肆意狂舞,那雙隱隱泛紅的貓瞳,在此刻冷寂到了極點。

就像一汪再也不會掀動任何波瀾的死水。

這群人對上她視線,隻覺心驚肉跳。

尤其是,就在不久前,楚昭還暴露了她精神疾病發作時的異常模樣。

沒人想和瘋子賭命。

“瘋了嗎?她怎麽敢的?!”

“快躲開!艸!這衝著楚望來的!”

銀色SA性能極好,引擎轟鳴聲剛傳過來,銀白車頭便已近在眼前。

車前燈被楚昭開到最大,明熾的白光吞沒所有,黑暗消弭的瞬間,人的視線也被強勢掠奪。

白光占據一切。

“靠!眼它#的要瞎了!這瘋子真撞啊!”

“楚望!楚望!你傻了躲啊!”

楚昭想要撞的人是他。

這個認知,即便清楚明了,不容辯駁,甚至是正在他眼前上演——

楚望還是由衷的覺得荒謬。

楚昭,開車撞他?

這兩者怎麽可能聯係在一起?

她怎麽可能會做傷害他的事?

楚昭那麽在乎他,那麽逆來順受,那麽不知羞恥,為了他連她自己的命都可以隨便賭上……

這麽在意他所有的楚昭,怎麽可能——

轟鳴聲幾乎要將耳膜震碎,白光刺目,鋪天蓋地猶如天罰,將楚望整個人吞噬其中。

於楚望震顫驚恐的瞳孔中,最後映出的一息殘像,就是楚昭平靜到漠然的眼睛。

楚望軟倒在地,右腳腳踝傳來火燒般的燎痛。

他躲得太慢,楚昭又來得太快。

銀色SA猶如吃飽喝足的雄獅,戲弄一隻誤入它領地的可憐老鼠。

楚昭掌控著SA,繞著楚望,一圈又一圈,逼他在她劃定的界限裏,狼狽閃躲。

讓他倉皇逃竄,甚至是匍匐在地,失態爬行。

楚望雙手撐地,大腦一片空白,白光讓他眩暈,心跳猛烈得像是要從喉口生跳出來。

楚昭,並不是在和他開玩笑。

意識到這一點後,恐懼便如蔓草,恣意瘋長,終於一發不可收拾。

一分鍾,三分鍾,更長更久,像一個世紀。

在某個瞬間,楚望清楚地聽到了楚昭的聲音。

“楚望,惡心的人是你。”

“你會付出代價的。”

一字一句,冰冷沉靜,猶如箴言。

—————

在蘇京墨他們繞道開車,預備逼停楚昭之前——

楚昭拿齊了想要的東西,先一步調轉車頭,甩尾駛向山下。

他們沒有跟上去。

銀色SA徹底駛離後,原地隻剩下癱軟在地,麵色慘白的楚望。

“楚少!楚望!你還好嗎?能站起來嗎?”

“腿怎麽樣?有沒有哪裏傷到?”

“楚少?楚少!這……還是給楚家那邊打個電話吧。”

“嗯,我來打……”

“別!”

剛才還像是嚇丟了魂,怎麽叫都不回應的楚望,此刻突然出聲,嚇了眾人一跳。

楚望伸手,用力攥住陳垚準備撥號的,那隻手的手腕。

他雙眼赤紅,額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滾,牙關緊咬,神情近乎猙獰。

“別聯係楚家。”

“我沒有事。”

楚望深喘了口氣,一字一頓,像離水的魚。

“今天,什麽,也沒發生。”

眾人被他的神態驚到,一時竟沒人回話。

“嘶——”陳垚被楚望驟然加重的力道,捏得手腕生疼。

他倒吸口冷氣,努力把自己的手往回抽,附和道:“知道了,知道了。”

楚望鬆了手,又看向其他人。

“行,楚少你說什麽是什麽。”

“走,先扶你起來,咱找個醫生。”

楚望的兄弟齊齊圍上去,陳垚才得以脫身。

他甩了甩紅了一大片的手腕,心中腹誹。

就這還說楚昭發病呢,他看楚望也沒正常到哪去。

“楚家,嘖。”怕不是都成瘋人窩了。

——雲瀾山下——

“居然真的被他偷拿出來了。”

楚昭看著手中的“輝瀾”,神情有些恍惚。

這顆寶石,原石175克拉,是近300年來,全世界的鑽石開采商,發掘到的最大寶石級鑽石。

每一顆鑽石中,隻有一顆會是粉紅色的。

萬裏挑一,無可比擬。

它被楚滕在三十年前拍下,又作為新婚紀念禮物,送給妻子文瀾。

以楚家的輝煌榮光,掌權人妻子的名字,兩者結合,命名為“輝瀾”。

楚昭垂眸,看著這顆稀世罕有的天價寶石——

看它在燈光下,似春櫻,又似新桃,盈潤著的柔和明豔的粉調。

楚昭手指輕撥寶石,目之所及,確實是光華流轉,美不勝收。

盛大的愛之承諾,本就應該開出最甜蜜的花朵,結出最豐盈的果實。

如果沒有她——對母親而言,應該就是這樣的坦途吧。

楚昭取了條未拆封過的絲巾,將這顆寶石一點點地裹纏,不留間隙,直至再窺不見半寸輝光。

手機鈴聲在此刻響起,楚昭推開車門,迎上趕過來的快遞小哥。

“您好,是楚小姐嗎?”

楚昭:“是我,請幫我這份文件和這個戒指盒寄回G城,走加急特快……”

“好的,向您確認一下,收件人是?”

楚昭頓了下:“楚璋。”

“好的,我會盡快寄出,祝您生活愉快。”

“謝謝。”楚昭的目光落在快遞小哥,寬敞的摩托後座上。

她請求道:“方便載我一程嗎?到市區就行,我另外付您錢。”

“這……”快遞小哥麵露猶豫:“您的車……”

楚昭眸色沉沉,反駁道:“那不是我的車。”

“啊?”快遞小哥愣了下,看楚昭明顯不太好的神情,到底沒有再問。

他應道:“行吧,你上來吧。”

“謝謝您。”

楚昭坐上後座,再沒有回頭看一眼。

——二十分鍾後,雲瀾山下———

“艸!這瘋女人,車都不要了!就丟這裏!”

“那她人呢?就這破地方還能打到車?”

“估計又走回去了唄,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幫咱楚少開車過來,也從來都沒人願意載她回去啊。”

“往好處想,我還以為她瘋徹底了呢,這不還是挺乖的嘛,知道把車給咱楚少留下。”

“等等!車鑰匙呢?!”

楚望走過來,借著手機燈照出了車內的景象。

SA超跑的車鑰匙,被楚昭明晃晃地扔在駕駛位上。

但他打不開車門,也就取不到它。

楚昭是在挑釁他。

楚望的麵色更難看了,他咬牙道:“找家拖車公司過來。”

“算了!”楚望又改了主意:“王鶴,你車借我,我倒要看看她能走多快!”

王鶴有些遲疑:“可你的腳踝……”不是扭傷了嗎?

楚望咬牙:“不影響!”

王鶴還能說什麽,他隻能無奈點頭。

“行行行,那我陪你一塊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