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書房——

秦時晝坐在辦公桌後,筆記本屏幕投射出的白光,半明半暗地落在他麵上。

他移開視線,目光落在桌麵上,被相框圈起的一張合照上。

是他和楚昭的合照。

照片上,少女用珍珠發夾,將過長的劉海,別至耳後兩側,露出秀麗的眉,和一雙烏黑沉靜的眼眸。

她沒有笑,從畫麵上看,甚至有些僵硬。

但那時候的楚昭,雖然失語症已經好了,但還處於對外封閉自我的狀態。

十六歲的楚昭,害怕旁人的目光,害怕響亮的聲音,也害怕過盛的光亮。

她是不喜歡照相的,甚至是害怕照相的。

可當秦時晝說,想要紀念今天和她一起看過的落日,也紀念他自己的十八歲生日——

楚昭答應了。

所以才有了這張合照。

這也是他和楚昭第一張,也是到目前為止,唯一一張在楚昭麵前,過了明路的合照。

秦時晝伸手,指尖隔著冰冷的玻璃,輕輕觸碰在照片中,少女白皙的麵頰。

“為什麽想走?”

秦時晝問出這個,注定無人回答他的問題。

他凝視著十六歲的楚昭,就仿佛他與她的時間,也能永遠定格在他與楚昭之間,最好的年華裏。

那時候,楚昭形影單隻,孤零零的就像隻怕人的小獸。

除了他,哪怕是楚家的那些人,楚昭見了,都是下意識地避開,想要躲藏起來。

隻有他,隻有在見到他時,楚昭雖然無法像在幼時,喚他時晝哥哥,對他露出稚氣可愛的笑……

但她會記得他的生日,會把想告訴他的話,寫在一張張便利貼上,會給他禮物。

也會依賴地拉住他的衣角。

會在被他摸頭時,垂頭露出泛紅的耳根。

她和他,青梅竹馬,曾經最好。

……

“我想給你時間的。”

秦時晝注視著楚昭,聲音很輕。

他手指右移,最後攥握在相框的邊緣。

裝飾的雕花起伏不平,印刻在他掌心,留下微微的痛。

他收回手,輕嘲一聲,目光落回電腦上,秘書剛發過來的文件。

鼠標按下,文件被打開。

秦時晝眉眼驟冷:“宋慧春……楚家將楚昭送出時,雇傭在外的保姆……”

“兒子早亡,丈夫……賭鬼?因為傷人罪入獄,前年病亡?”

“一個泥溝裏的肮髒東西……”要從他的手裏,奪走楚昭?

——歲安醫院,單人病房——

“顧靈姿?”春姨眉頭皺起,又去拉楚昭起身:“我要好好想想,你先去換身衣服。”

“就在我行李包裏……”

那還是春姨因為想念楚昭,所以才放在自己包裏,隨身帶著。

想著也算是昭昭陪在自己身邊了。

沒想到現在,倒是真巧用上了。

楚昭當然知道,春姨隨行帶著她的衣服,這意味著什麽。

她用力地抱了下春姨,才起身道:“我先扶您上床。”

春姨擺手,又伸長手臂遞了毛巾給她:“不差這一時半會了,你快去換了衣服,我才能稍安心些。”

“好,我聽您的。”楚昭心裏雖然依舊是堵的,心情也是沉鬱的。

但在這個時候,對著春姨,楚昭麵上的神情還是平緩了許多。

等楚昭換完衣服出來,又把春姨扶上床——

她才在頭上搭著條米色毛巾,像隻濕漉漉的小狗一樣,搬了椅子坐在春姨病床前。

春姨看著她,眸光有些無奈:“有吹風機的,別犯懶,你插上去,我給你吹。”

楚昭有些心動,但看著春姨瘦弱的身體,她還是搖搖頭:“看著濕而已,這是夏日,沒關係的。”

春姨不依她:“夏日還有暴雨呢,你摸摸你腦袋,看涼不涼?”

楚昭被春姨逗笑,神情都鬆快下來。

“涼。”

“您說什麽就是什麽。”

春姨嗔她:“你呀,也就嘴上說說。”

楚昭垂眸,從手機上調出一張顧靈姿的照片,遞送到春姨麵前。

“您先看看,這個人,您有沒有印象?”

春姨湊近些去看,瞳孔微微放大:“這個人……”

楚昭:“怎麽了?”

春姨看向她,麵色很不好:“她給過我那個賭鬼丈夫錢。”